希吉来九年,先知自塔伊夫返麦地那(المدينة)后,于祖勒·希贾月至拉贾卜间动员北征拜占庭。此行正值酷暑旱季、路远敌众,是先知亲率的最大、装备最齐之军(约三万人)。塔伯里于此章保留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长链叙事,铺陈出征号令、富者资助与贫者泣追、伪信士推托与《古兰》谴责、留守者与『背离清真寺』、阿里(علي)留守之比、希吉尔戒饮与裂谷涌泉,以及塔布克驻跸时边境诸城纳贡、哈立德取杜马等情节,至赖麦丹月返麦地那、三留守者终获赦而止。本章可见新生社团在对外远征中的信仰凝聚与内部张力。
一、出征拜占庭的号令
伊本·胡迈德—萨拉马—穆罕默德(محمد)·本·易斯哈格(إسحاق):自塔伊夫返后,真主使者自祖勒·希贾月滞留麦地那(المدينة),至拉贾卜(约公元631年春)方下令民众备战,征讨拜占庭(الروم)。众人各传所闻,皆言使者命伙伴备战拜占庭。时值酷暑旱季,果实成熟、荫凉难得,人皆恋于荫果而不愿行;使者向来出征多掩饰目标,独塔布克之役坦然明示,盖因路远、季恶、敌众,欲人尽备。
他令民众整装,明言目标是拜占庭。尽管人们厌恶此行及其所累,又敬畏拜占庭及其战力,仍勉力准备。注家称此役为使者所率最大、装备最齐之军,瓦基迪(الواقدي)与白拉祖里记参战者约三万人。
阿拉伯半岛北陲、拜占庭领土之南界要站,为大马士革(دمشق)—麦地那(المدينة)朝觐商道所经。注家谓此役实为探明拜占庭集结、威胁麦地那之讯,及至塔布克,先知发现情报夸大,于是返。
二、贾德·本·盖斯与伪信士的推托
一日,使者备战间,对白尼·塞利迈的贾德·本·盖斯说:『贾德啊,今年你可愿与白尼·阿夫尔(拜占庭人之别称,意为「红/黄之子」)交战?』他答:『真主的使者啊,请免我,莫以女色试探我。指主,我族中最慕女色者莫过于我;我怕一见白尼·阿夫尔(بنو أفار)的妇女便不能自持。』使者转身说:『我准你免。』关于贾德,降示此节:『他们中有人曾说:求你准我免,莫以我相试。难道他们不是已陷于试探?火狱确已包围不信道者。』(《古兰》9:49)
一伪信士厌恶出征、疑真而散播使者谣言,对同伴说莫在酷热中出征。关于他们,降示:『他们说:你们不要在酷热中出征。你说:火狱的火更酷热,若你们能明白。让他们少笑些,他们将因所积之罪多哭于报应。』(《古兰》9:81-82)
阿拉伯人以阿夫尔(红/黄)称拜占庭人,与『黑』相对,指其肤色较浅;谱系家则将其系于《圣经》谱系中的西珥。塔伯里仅录此别称,未采谱系家之解,显示其处理外族称谓时的克制。
三、富者资助、泣者无骑与留守者
使者锐意备战,促令富人出资供骑、助道。富者踊跃供奉,以期真主之赏。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本·阿凡所费巨万,远超众人——伊本·希沙姆(هشام)记其耗千金,瓦基迪(الواقدي)谓其供给全军三分之一。
另有七名贫苦穆斯林(辅士等)称『泣者』,来请使者给骑,使者说:『我无骑可给。』他们含泪而返,悲其无力从征(《古兰》9:92)。据传亚姆兰·本·奥迈尔遇艾布·莱拉·阿卜杜·拉赫曼与阿卜杜拉·本·穆厄法勒泣下,问故,乃知无骑可从;于是以运水之驼与若干椰枣助之同行。
一些贝都因借故告免,真主不纳其辞(据传出自白尼·吉法尔,胡法夫·本·伊玛为其一)。出征既定,数名诚笃穆斯林(مسلم)因故落后:卡阿卜·本·马立克(مالك)、穆拉拉·本·拉比阿、希拉勒·本·乌迈耶、艾布·海赛麦,其伊斯兰无可指摘。
使者拔营于萨尼耶特·瓦迪山隘;伪信首领阿卜杜拉·本·乌拜伊(عبد الله بن أبي)·本·苏鲁勒另驻其下祖巴卜山旁,其营不小而分立。他率伪信与动摇者留守。其党如白尼·阿姆尔·本·奥夫的阿卜杜拉·本·纳布塔勒、白尼·古莱祖的里法阿·本·栽德等,以机巧害教。
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以资财开路,『泣者』以无骑垂泪——二者皆被载入,正显社团动员靠财富与诚心双轨。与之相对,伪信士以酷热、女色为辞推托,则落入《古兰》谴责。塔伯里以对照写尽远征前社群的信仰光谱。
四、留阿里(علي)守麦地那(المدينة)与哈伦(هارون)—穆萨(موسى)之比
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使者留阿里(علي)·本·艾比·塔利卜照管家室,命其与家人留守;又以白尼·吉法尔的西巴阿·本·奥尔图塔(一说穆罕默德(محمد)·本·马斯莱迈)摄麦地那(المدينة)。伪信士散布谣言,谓留阿里是因其为使者之累、欲摆脱之。
阿里(علي)闻之,携械追至朱尔夫(临近叙利亚(الشام)道、距麦地那(المدينة)约六公里)赶上使者,说:『伪信士称你留我,是因我令你生厌、欲去之。』使者答:『他们撒谎。我留你,是为我所留下之家室;你回去,代我照管我家与你家。阿里啊,难道你不悦于你之于我,犹如哈伦(亚伦)之于穆萨(摩西),只是我之后无先知?』阿里于是返麦地那,使者继续远征。
以《圣经》中亚伦代摩西留守、为其次席,比拟阿里(علي)代先知留守麦地那(المدينة)。此喻既安抚阿里、辟伪信之谤,也把伊斯兰领导权置入先知—亚伦的神圣配对框架,是塔伯里保留的逊尼(أهل السنة)—什叶(الشيعة)共享叙事之一。
五、艾布·海赛麦追军、希吉尔戒饮与云雨
出征数日后,白尼·塞利姆的艾布·海赛麦于热日返家,见二妻在园中棕榈棚下洒水纳凉、备食待之。他立于棚门,自语:『使者曝于烈日疾风,艾布·海赛麦却荫凉有水、美食在侧、与美妇同息,此非公道。』于是誓不入棚,命备行装,骑运水驼追及塔布克。途中遇同追之奥迈尔·本·瓦哈卜·朱马希,偕行至近塔布克。
艾布·海赛麦请奥迈尔随后,自先见使者。使者遥见骑者,言:『必是艾布·海赛麦。』既至,使者呼:『哀哉你,艾布·海赛麦!』听其述,善言慰之并祈福。
途经希吉尔(希吉尔,纳巴泰废址、麦达因·萨利赫(صالح)附近)驻跸,人汲其井。既行,使者令:『勿饮其水、勿以此水小净;若已和面,则喂驼,人勿食。夜里独行必偕伴。』众从命,唯白尼·赛伊达二人违:一去如厕、一去寻驼,前者途中窒息、后者为风卷落泰伊双山。使者闻,问:『我岂未禁独行?』为之祈祷,窒息者愈,寻驼者由泰伊人送回麦地那(المدينة)。
晨起无水,众诉于使者。使者祈祷,真主降云大雨,人既解渴,又载所需之水俱去。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记:有伪信士闻雨,言『岂有可言于此后』,答『不过过境之云』——塔伯里以此见伪信之顽。
注家谓该地为《古兰》所记不义之民所居、受诅之地,使者禁兵士汲饮;伊本·希沙姆(هشام)补称使者过希吉尔以斗篷覆面、促驼疾行,谓『勿入犯罪者之居,除非哀悼,恐遭同样命运』。塔伯里正文未录覆面细节,仅存禁令与神迹。
六、骆驼走失与祚德·本·鲁赛卜的讥讽
续行中,使者骆驼走失,众往寻。奥马拉·本·哈兹姆(曾赴阿盖白与白德尔)营中,有伪信士祚德·本·鲁赛卜(白尼·盖努卡)言:『穆罕默德(محمد)自称先知、告以天讯,却不知己驼何在?』时奥马拉在使者侧,使者说:『有人言:这穆罕默德自称先知、谓知天事,却不知己驼所在。指主,我所知唯真主所教,祂已示我驼所在——在某谷某径,缰绊挂树,去取来。』众往取归。
奥马拉回营,复述使者所言。营中一不在场者证:『祚德在你来前正说此语。』奥马拉于是击祚德颈,逐出营外。或谓祚德后忏悔,或谓其至死见疑。
祚德以『不知己驼所在』讥先知,使者却凭启示直指其藏处——塔伯里以此把伪信士的轻蔑转为彰显『天讯』之证据,叙事张力尽在『人言』与『主示』之对照。
七、艾布·达尔即(أبو ذر)独自追行
续行,人渐落伍。报某人落后,使者说:『由他去;若其有善,真主自使归你;若无,真主已使你脱之。』报艾布·达尔即(艾布·达尔·吉法里,以清贫苦行著称)落后、驼迟,使者复如是言。艾布·达尔即(أبو ذر)驼缓,于是负囊徒步循迹而追。
使者驻跸,望见独行之人,说:『愿是艾布·达尔即(أبو ذر)。』人视,果是。使者言:『愿真主慈悯艾布·达尔即!他独行、独死、独复生。』后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流放艾布·达尔即,他至拉巴达,唯妻与奴在侧而殁;遗命曝尸路中,嘱首过商队助葬。阿卜杜拉·本·麦斯欧德率伊拉克(العراق)人赴副朝经此,见尸几为驼踏,泣说:『使者言实:你独行、独死、独复生。』乃与从者葬之。
此语首见于塔布克途中的预言,后由阿卜杜拉·本·麦斯欧德在拉巴达葬艾布·达尔即(أبو ذر)时印证,形成闭环。塔伯里借此把远征插曲与先知身后悲剧相系,显示『苦行伴侣』在社团中的边缘与尊崇。
八、伪信士密语与《古兰》9:65-66
一伙伪信士(内有白尼·阿姆尔·本·奥夫的瓦迪阿·本·萨比特、赛赫姆族的马赫希·本·胡迈耶尔)随军向塔布克,彼此言:『与白尼·阿夫尔(بنو أفار)交战,岂同他战?我看明日你们将被绳缚以威吓信士。』马赫希言:『指主,我愿对天起誓:若因汝言致主降一节针对我等,愿各受百鞭而得脱。』
使者命阿马尔·本·亚西尔追上此辈,诘其所言;若否认,则直斥『尔等确言如此』。他们来辩解,瓦迪阿执驼肚带言:『使者啊,我们不过戏言。』于是降:『若你问他们,必说:我们不过戏言。』(《古兰》9:65)马赫希言:『我之名与我父名使我不得尊荣。』(《古兰》9:66『若赦一伙,必罚另一伙』,『一伙』即一人,即马赫希)于是被称为『阿卜杜·拉赫曼』,求主使己死于无人知之处的殉道;后战死于叶麻麦日,踪迹无寻。
九、塔布克驻跸与边境纳贡
使者抵塔布克,艾莱(今亚喀巴)总督尤哈纳·本·鲁巴来见,立约并纳吉兹耶(人丁税)。杰尔巴与艾兹鲁哈亦纳吉兹耶,使者各为之立文书,至今存其手。注家谓此即先知北疆政策:以条约与赋税收服边境,而非一味攻取。
使者召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赴杜马取乌凯迪尔。乌凯迪尔·本·阿卜杜·马立克(مالك),出自金达、为杜马(杜马特·詹达尔)(杜马(杜马特·詹达尔))之基督教王。使者告哈立德:将见其猎野牛。哈立德驰至堡下,时值月明夏夜,乌凯迪尔与妻在露台,野牛以角搔门通宵。其妻问曾见此否,曰否;又问『谁许此』,说『无人』。于是下召马,与弟哈桑(الحسن)等持猎矛出,遇穆斯林(مسلم)骑兵,乌凯迪尔被擒、弟哈桑被杀。
哈桑(الحسن)身着金织枣叶纹丝绸长袍,哈立德剥之送使者。艾奈斯·本·马立克(أنس بن مالك)传:众以手抚袍称奇,使者说:『你们惊此?指握穆罕默德(محمد)灵魂者,塞阿德·本·穆阿兹在天园之头巾,胜于斯。』哈立德带乌凯迪尔见使者,使者赦其血、与之和平,条件纳吉兹耶,于是释之归。
(回叙塔布克开篇)使者驻塔布克不过十夜,即启程返麦地那(المدينة)。途中有水自裂谷(穆沙格格,『开裂』之意)岩间涌出,仅足二三人饮。使者命先至者待其来方可汲。数伪信士先至尽汲;使者至而无水,诅之祈罚。于是下手按岩,水溅掌,祈祷后泉涌如雷,众饮足去。使者言:『活至者,必闻此谷较邻谷更丰。』
塔布克一役,先知未与拜占庭主力接战,却以驻跸示威、收艾莱等城纳贡、遣哈立德取杜马,于北疆铺开条约网。与早年白德尔、吾侯德之硬仗相较,此章显示社团已转入『以势迫降、以赋代战』的阶段。
十、背离清真寺被毁与三留守者获赦
抵祖·艾温(距麦地那(المدينة)约一时程),『背离清真寺(المسجد الضرار)』之事闻。建寺者曾于备战塔布克时请使者往祷,使者以将行辞;及此,使者命白尼·塞利姆·本·奥夫的马立克(مالك)·本·杜赫舒姆与马恩·本·阿迪(或弟阿伊姆)往焚毁之。马立克取棕榈枝点火,二人入寺焚之,众散。关于他们降示:『那些以害人、不信、离间信士、并以为抗真主及其使者之前哨而建寺者,将誓称:我等唯求善。真主作证,彼实谎言。』(《古兰》9:107)
建寺者十二人(一说十五),多属白尼·阿姆尔·本·奥夫等辅士部族。使者入麦地那(المدينة),伪信士留者来辩解起誓,使者赦而真主未赦。自穆斯林(مسلم)中,卡阿卜·本·马立克(مالك)、穆拉拉·本·拉比阿、希拉勒·本·乌迈耶诚心落后者,使者命众勿与之语。及真主降示:『真主已恕先知、迁士与辅士——那些于艰难时追随他者……至于那三人(未恕),直到大地虽广而于他们狭窄……』(《古兰》9:117-119)三人终获赦。赖麦丹月,使者自塔布克返麦地那;同月,前文所记塔伊夫使团来见。
注家疑建寺者与前文谋害返程使者之辈、或与先知对手艾布·阿米尔勾连;瓦基迪(الواقدي)谓其本十五人。塔伯里正文列十二名,未坐实具体阴谋,仅以《古兰》9:107定其『害教、离间』之质,留史源判断空间。
对外,北疆以纳贡立约;对内,伪信士被诅、背离寺被焚、三诚心者终蒙赦——塔布克一役既是军事威慑,也是社团内部『谁属信士、谁属伪信』的总清算。三留守者先遭隔绝、后蒙天赦,正是《古兰》第九章『忏悔章』主题在叙事中的落实。

| 阿拉伯/波斯原文 | 中文 | 释义 |
|---|---|---|
| تبوك | 塔布克 | 阿拉伯北陲要站,拜占庭南界,塔布克远征终点 |
| بنو أفار | 白尼·阿夫尔 | 阿拉伯人对拜占庭人的别称,意为「红/黄之子」 |
| عبد الله بن أبي | 阿卜杜拉·本·乌拜伊 | 麦地那伪信士首领,塔布克时留守 |
| المسجد الضرار | 背离清真寺 | 被疑为伪信士所建、图谋离间之寺,远征归途被焚 |
| الجزية | 吉兹耶 | 人丁税,艾莱、杰尔巴、艾兹鲁哈纳此换和平 |
| 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 | 哈立德·本·瓦利德 | 奉命取杜马、擒乌凯迪尔 |
| أبو ذر | 艾布·达尔即 | 以清贫苦行著称的同伴,塔布克途中独行追军 |
| الحجر | 希吉尔 | 纳巴泰废址(麦达因·萨利赫),使者禁兵士汲饮 |
| دومة | 杜马(杜马特·詹达尔) | 北阿拉伯绿洲,基督教王乌凯迪尔所据 |
| المشقق | 穆沙格格 | 「开裂」谷,归途涌泉解渴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