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伯里史 · 第9卷第2章 · 塔伊夫围城
坚城箭战、棚车与热铁、葡萄园之毁、酥油梦兆与主动撤围
底本:塔伯里《历代民族与帝王史》第九卷《先知的最后岁月》(蒲纳瓦拉英译) 章节:莱顿本〔1670〕–〔1674〕 · 希吉来八年塔伊夫围城 译者:据英文重译并校注
 

侯奈因败军退入塔伊夫(الطائف),关闭城门,以箭矢、热铁与坚壁拒守。使者沿奈赫莱、盖尔恩、穆莱赫等地进军,初营过近,遭城头箭射,于是移至高地;攻城棚车迫墙时,又被守军以烧红铁片击退。围城延续约半月乃至二十日,葡萄园一度被砍,然而城未下。使者根据军议与梦兆主动撤围:这是攻克麦加(مكة)、侯奈因大胜后的有限失败,也是拒绝让胜利欲望吞噬军队的节制之举。

一、败军入城与塔伊夫的防御准备

译文(原著叙事)

侯奈因败后,赛格夫(ثقيف)退入塔伊夫,关城门备战。吾尔瓦·本·麦斯欧德(عروة بن مسعود)与盖兰·本·塞拉迈(غيلان بن سلمة)未参加侯奈因,也不在围城初期,因为二人正在朱赖什(جرش)学习使用攻城棚车(الدبابة)、其后部护具(الدبور)及抛石机(المنجنيق)。

译文(原著叙事)

据阿里(علي)·本·奈斯尔(علي بن نصر)—阿卜杜勒·萨迈德(عبد الصمد)诸传承至吾尔瓦:侯奈因战毕,使者与同伴径赴塔伊夫,驻军约两周,与赛格夫交战。守军始终依托堡垒射击,不出城列阵;周边诸部则相继归附,遣代表来见。约两周后,使者撤离,前往吉尔拉奈(الجعرانة),侯奈因妇孺俘虏皆拘置在那里。

译文(原著叙事)

此总述继续预告:胡瓦津代表团后来在吉尔拉奈归信,使者释放其妇孺,并于祖勒·盖尔代月从当地举行副朝;继而返回麦地那(المدينة),命阿塔卜·本·艾西德(عتاب بن أسيد)掌麦加(مكة)、主持朝觐,命穆阿兹·本·哲拜勒(معاذ بن جبل)教授新信士。赛格夫使团则在更后抵麦地那,以书面盟约归顺。

【术语卡片】塔伊夫(الطائف)

位于麦加(مكة)东南山地,海拔高、气候凉,园圃与葡萄种植发达,是赛格夫部族的城市中心。其城墙、储粮与山路使其远比麦加适合长期守御;平行史源称城内粮储可支持一年。

【按语】朱赖什的攻城技术

吾尔瓦、盖兰外出学习棚车与抛石机,说明希贾兹(الحجاز)并非与南阿拉伯工程技术隔绝。朱赖什位于也门(اليمن)与希贾兹边缘,可能是军事工艺传播节点。讽刺的是,赛格夫首领正在学习的器械,围城时却由穆斯林(مسلم)带来用于攻打赛格夫。

二、进军路线、血债报复与毁堡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ابن حميد)—塞拉迈(سلمة)—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慕尔·本·舒艾卜(عمرو بن شعيب)传:使者从侯奈因赴塔伊夫,经也门(اليمن)奈赫莱(نخلة اليمانية)、盖尔恩(قرن)、穆莱赫(المليح)与利耶(لية)的拜赫赖特·鲁加阿(بحرة الرغاء)。他在那里建一座礼拜处并礼拜。

译文(原著叙事)

到达当日,使者首次准许依法报复杀人:莱斯族(بني ليث)一人曾杀胡宰勒族(هذيل)一人,使者于是将凶手交付死者亲族处置。经过利耶时,又命毁胡瓦津统帅马利克·本·奥夫的堡垒;瓦基迪(الواقدي)异文称该堡被焚。

译文(原著叙事)

使者随后行经一条称『狭窄』(狭窄)的道路,问其名后说:『不,应称它为容易(اليسرى)。』继而经奈赫卜(نخب),停在赛格夫一人园圃旁名为萨迪赖(الصادرة)的枣莲树下,传话命园主出见,否则便毁围园。园主拒绝,使者于是命毁园;瓦基迪(الواقدي)同样作焚毁。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首次准许报复杀人”的意义

塔伯里这里不是说此前伊斯兰从无法处理杀人,而是把麦加(مكة)征服后的公开复仇裁决系于此日。关键在于由使者审理、交付死者亲族执行,不许私人借军势自行杀戮。它与上一卷希拉什、哈立德擅杀事件相呼应:血债仍可追究,但须纳入公共裁判。

【术语卡片】改易恶名

使者把『狭窄』改称『容易』,属于早期传述常见的更名行为:避免不祥、艰涩或带奴役意味的名称,以积极词替代。地名不只标示空间,也能影响行军士气与共同体对环境的解释。

三、初营中箭与移营高地

译文(原著叙事)

军队抵塔伊夫后在城墙附近扎营。营地离城过近,守军箭矢可以射入,若干同伴阵亡;城门紧闭,穆斯林(مسلم)无法穿过城墙。使者见伤亡,于是移至较高之地,驻于后来礼拜寺所在附近。

译文(原著叙事)

围城延续约二十日。使者携两位妻室同行,一人为乌姆·塞莱迈·宾特·艾比·伍迈耶(أم سلمة بنت أبي أمية),瓦基迪(الواقدي)称另一人为宰娜卜·宾特·贾赫什(زينب بنت جحش)。使者为二人各立帐幕,在驻留期间于两帐之间礼拜。赛格夫后来归顺后,阿慕尔·本·伍迈耶(عمرو بن أمية)在此礼拜处建寺。

译文(原著叙事)

传说寺中有一柱,每日太阳升起时会发出吱嘎声,居民视为赞颂真主。此为后世圣迹记忆,标示临时军营如何转化为城市宗教空间。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围城究竟几日

主叙一处说『约两周』,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详叙作『约二十日』;伊本·希沙姆(هشام)引十七日,瓦基迪(الواقدي)并存十五、十八、十九日,伊本·赛阿德作十八日。古代军记常按到达、正式合围、撤营等不同起讫计数,故不宜以单一数字排斥其余。可确认的量级是半月以上、约三周以内。

【按语】从箭程判断移营

初营进入守军有效箭程,伤亡迫使全军移高,是本章最具体的战术纠错。指挥者没有把撤离危险营位解释成怯弱,而以保存兵力为先。与后来解除整个围城同看,塔伊夫叙事的核心不是攻坚英雄主义,而是承认城防条件并及时修正。

四、棚车近墙、热铁破攻与砍伐葡萄园

译文(原著叙事)

使者围赛格夫甚急,双方互射箭矢。至强攻城墙之日,若干同伴进入以木、皮制成的攻城棚车,推进至墙脚,准备破坏墙基。赛格夫从城上倾撒烧红铁片,攻城者无法承受,只得从棚车下逃出;守军随即以箭射击,杀伤数人。

译文(原著叙事)

攻城未成,使者命砍伐赛格夫葡萄园,众人于是动手。平行传述还说穆斯林(مسلم)使用了抛石机,并称这是伊斯兰军首次使用此器;但塔伯里正文只明确记棚车,抛石机细节主要来自伊本·希沙姆(هشام)等旁证。

译文(原著叙事)

艾布·苏富扬(أبو سفيان)·本·哈尔卜(أبو سفيان بن حرب)与穆吉拉·本·舒尔拜(المغيرة بن شعبة)走近城下,请赛格夫给安全保证,以便交谈。得保后,二人召城内古莱什(قريش)与基纳奈(كنانة)出身的妇女离开,恐其城破被俘;众女拒绝。其中一人为嫁吾尔瓦·本·麦斯欧德的艾米奈·宾特·艾比·苏富扬(آمنة بنت أبي سفيان),二人育有达乌德。平行史源对该女姓名另有梅姆娜之说。

【术语卡片】攻城棚车(الدبابة)与护尾(الدبور)

棚车以木架覆皮,士卒藏于其下接近墙基;护尾保护从后进入棚车的人。赛格夫抛下烧红铁片,使皮木防护失效,攻城者暴露后再遭箭射。这是中近东城防对早期攻城器械的典型反制。

【对照解读】热铁破棚车:城防技术的普遍逻辑

希腊罗马与中国攻城史中,守军常以火、沸液、石块破坏临城器械。塔伊夫用热铁片,原理同样是先逼攻城者离开遮蔽,再以远射杀伤。技术并不神秘,却说明一支善于野战的军队若缺乏成熟工兵与持续补给,面对坚城仍会受挫。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砍葡萄园不是城已陷落

毁园是围城经济战与施压手段,不能据此推断守军已无力。恰恰因为正面破城失败,军队才转向破坏城外生产资源。赛格夫最终仍守住城市,次年以谈判归顺。后世胜利叙事若把此役写成『不攻自服』,会掩盖围城当时的军事挫折。

五、狐在穴中与溢出的酥油

译文(原著叙事)

围城十五日后,使者询问脑法勒·本·穆阿维耶(نوفل بن معاوية)·迪利(نوفل بن معاوية الديلي)是否应继续。脑法勒说:『使者啊,他们如狐藏穴中。若久围,终能捕获;若离去,也不能为害。』此意见同时承认攻取可能与继续作战的高代价。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传:围城时,使者对艾布·伯克尔说:『我梦见有人给我一只盛满酥油的大碗,一只公鸡啄破它,使油倾覆。』艾布·伯克尔解释:『我以为今日不能从赛格夫取得你所欲者。』使者说,自己也如此认为。

译文(原著叙事)

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本·麦祖恩之妻胡韦莱(خويلة بنت حكيم)曾请求:若真主使塔伊夫被征服,请把赛格夫两名贵妇之一的珠宝赐她。使者反问:『若赛格夫之胜不赐我呢?』胡韦莱把此话告欧麦尔(عمر);欧麦尔来问是否果真如此,使者确认。欧麦尔于是问是否应宣布撤军,得允后传令启程。

【按语】狐穴比喻:能攻不等于值得攻

脑法勒不是断言塔伊夫不可破,而是提出成本判断:长期围困或能成功,撤兵后敌人亦不足立即为害。成熟战略的关键不在证明『我能攻下』,而在判断是否必须现在攻下。使者采纳后者,避免为一城把刚经历连续远征的军队拖入消耗战。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梦兆不应取代现实决策

原叙把撤围与酥油梦相连,但在梦兆之前已有箭伤、棚车失败、补给与军议等现实条件。历史解释不宜倒置因果,把整个战略决策归于梦。更合理的读法是:梦为社群提供可接受的宗教表达,使撤退不被理解为羞辱;具体判断仍建立在城防坚固与继续围攻收益有限之上。

六、撤围、功利观望者与十二名阵亡者

译文(原著叙事)

军队开始撤营时,赛格夫人赛义德·本·欧拜德(سعيد بن عبيد)在城上高喊塔伊夫已经坚守住了。欧耶奈·本·希斯恩(عيينة بن حصن)竟赞:『是的,守得英勇而高贵!』一名穆斯林(مسلم)斥责他,为何一面来助使者、一面赞美多神教守军。

译文(原著叙事)

欧耶奈答:『指主,我并非来与你们同战赛格夫;我只盼穆罕默德(محمد)攻下塔伊夫,好让我得到一个赛格夫女奴,使她为我生子,因为赛格夫人聪明。』其言暴露一部分盟军的参战动机并非信仰或共同政治,而是期待战利品、奴隶与优良后裔。

译文(原著叙事)

塔伊夫围城中,使者同伴共十二人阵亡:七名古莱什(قريش)人、一名莱斯人、四名辅士。城未攻下,军队经达赫纳(دَهْناء)撤往吉尔拉奈,随即进入侯奈因俘虏释放与战利品分配的新阶段。

【按语】主动撤围并非战败溃逃

军队仍保持指挥、能够宣布启程并转往吉尔拉奈;赛格夫也无力出城追击。因此这是目标未达成的有序撤围,而非野战败北。承认『此刻攻不下』,并把对方留到政治条件成熟时处理,是比用更多伤亡维护声望更困难的决定。

【对照解读】塔伊夫与古代围城的声望陷阱

君主常因已投入兵力而继续围城,以免撤退损害威望;罗马、波斯(فارس)与中国史中不乏久攻坚城导致疫病、断粮、全军疲敝之例。塔伊夫围城的价值恰在停止沉没成本:麦加(مكة)与侯奈因已确立区域优势,赛格夫孤城不再构成立即战略威胁,政治归顺可以晚于军事胜利。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塔伊夫归顺发生在以后

总述提前说赛格夫使团后来赴麦地那(المدينة)盟誓,易令读者误以为撤围后立即投降。实际上赛格夫此役守城成功,隔一段时间后在周边部族归附、贸易与安全压力下主动谈判。翻译在本章只作预告,不把后来的归顺写成围城当场结果。

阿拉伯/波斯原文 中文 释义
الطائف 塔伊夫 赛格夫山城,侯奈因败军退守之地
ثقيف 赛格夫 塔伊夫城民与守军主体
جرش 朱赖什 学习棚车、护尾与抛石机技术之地
الدبابة 攻城棚车 木皮覆盖的近墙器械,遭热铁击退
الدبور 棚车护尾 保护进入攻城棚车者的后部装置
المنجنيق 抛石机 平行史源称用于塔伊夫攻城
نخلة اليمانية 也门奈赫莱 侯奈因至塔伊夫行军路线节点
لية 利耶 塔伊夫以东山谷,马利克堡垒所在地
الضيقة 狭窄 使者改名为『容易』的道路
نوفل بن معاوية 脑法勒·本·穆阿维耶 以『狐在穴中』劝衡围城成本者
عيينة بن حصن 欧耶奈·本·希斯恩 因贪图女奴而参战的功利观望者
الجعرانة 吉尔拉奈 撤围后驻地,侯奈因俘虏与财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