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记叙先知穆罕默德(محمد)一生中最后一次朝觐——十年(公元 632 年)的辞别朝觐(辞别朝觐)。底本先述朝觐前税吏之派遣,继而铺陈祖·卡阿达月二十五日启程、阿伊莎(عائشة)经期、阿里(علي)自也门(اليمن)归来于麦加(مكة)受戒、军衣之争,终以阿拉法平原上的辞别演说与米纳仪节收束。此演说被后世奉为穆斯林(مسلم)社会、伦理与教法总则之渊薮,然泰伯里所录并非一次性即席宣讲之逐字稿,而是自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等多源缀合而成。
朝觐前的准备与税吏派遣
艾布·贾法尔(泰伯里)说:先知将收税代表分遣至每一处伊斯兰教已传入之地,以征收天课(الصدقة)。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阿比·伯克尔之传述:先知将其税吏与代表派往伊斯兰教所及的每一州郡。他遣穆希吉·本·艾比·乌麦耶赴萨那(صنعاء);遣齐亚德·本·拉比德赴哈德拉毛(حضرموت);遣阿迪·本·哈提姆往泰伊(طيء)与埃塞德(أسد)收税;遣马立克(مالك)·本·纳维拉往白尼·汉扎莱(بني حنظلة);将白尼·赛阿达(بني سعد)之天课分委其本族二人,各理一区;遣阿拉·本·哈德拉米赴巴林(البحرين);又遣阿里(علي)·本·艾比·塔利卜赴奈吉兰(نجران)收其天课,并携其人头税归来。
本年祖·卡阿达月(ذو القعدة)伊始,亦即十年(公元 632 年),先知着手准备朝觐,并命众人整装。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赫曼·本·嘎希姆—其父—先知之妻阿伊莎(عائشة)传述:先知于祖·卡阿达月二十五日启程赴朝。一路之上,他与众人唯论朝觐之事,直至行至塞里夫(السرِف),随他驱来牺牲之畜,一如若干贵胄所为,他便命众人脱去朝衣(الإحرام),只携有牺牲之畜者例外。
阿伊莎(عائشة)经期与副朝代偿
阿伊莎(عائشة)说:那一日我月经来潮。他来看我,见我哭泣,便问:“阿伊莎,你怎么了?是来了月经吗?”我答:“是的,但愿我今年没有随你出这一趟远门。”他说:“不要这么说。你虽不能巡游天房,却可行朝觐者所行的一切仪节。”先知于是入麦加(مكة);其诸妻与众未携牺牲之畜者,皆脱去朝衣。牺牲之日,有人将牛肉送到我屋里。我问这是什么,人答是先知替众妻献了牛牲。宰牲节夜,他命我随兄阿卜杜·拉赫曼·本·艾比·伯克尔自泰尼姆(التنعيم)补行我所未成的副朝(العمرة)。
阿伊莎(عائشة)言其于祖·卡阿达月来潮、未及巡游,于是由兄长伴往泰尼姆补副朝——此节为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所传之核心生平细节,亦印证先知此次系“正朝与副朝并举”(格尔阿恩)。泰伯里于此不置异词,然后世学者(如维基迪)另持“先副朝后正朝、享悦(تمتع)之说。经期叙事本身非讹误,而属不同学派对仪制细节之取舍,读者当辨其源流,不宜混为一谈。
阿里(علي)在麦加(مكة):受戒、法蒂玛(فاطمة)与军衣之争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伊本·阿比·纳吉赫传述:先知曾遣阿里(علي)·本·艾比·塔利卜(علي بن أبي طالب)赴奈吉兰,及阿里仍处受戒之态,于麦加(مكة)与先知相遇。阿里入见先知之女法蒂玛(فاطمة),见她已脱去朝衣、整装相待,便问:“真主的使者之女啊,你怎么了?”她答:“真主的使者命我们脱去朝衣,我们便脱了。”阿里于是往见先知,禀报行程毕,先知嘱他如众伴一般去巡游天房、脱去朝衣。阿里说:“真主的使者啊,我既已如你一般许愿献牲,便要如你的仆人与使者那样,以真主之名行献牲。”先知问他可有牺牲之畜,阿里答无,先知便让他与自己共牲。阿里于是与先知同着朝衣,直至二人完成朝觐、先知代二者宰牲。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叶海亚·本·阿卜杜拉—叶齐德(يزيد)·本·塔拉哈传述:阿里(علي)自也门(اليمن)来麦加(مكة)会先知,急趋相见,留一随从统率其军。那人将托付给阿里的麻布衣分与军中若干人穿着。军近麦加,阿里出迎,见众人身着麻衣,便问:“你们这是做什么?”那人答:“让他们来见众人时体面些。”阿里命其在见先知前脱去,那人就脱下归还战利品,军中却因此而生怨怼。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阿卜杜·拉赫曼—苏莱曼(سليمان)—其姑母宰纳布—艾布·赛义德·胡德里传述:众人向阿里抱怨,先知起而立言相劝,我听他说:“众人啊,莫要抱怨阿里。指真主发誓,他在真主之道上刚严不苟,无可指摘。”
巴尔胡里《贵族谱系》称先知自带百峰骆驼,自宰六十、余交阿里(علي)代宰,并视此节为什叶(الشيعة)派“阿里荣宠”之证;现代学者(如戈德罗瓦-德蒙邦)则无端疑其为什叶传说。泰伯里中立缀合诸说,于“麻衣”一事仅录先知为阿里辩护之辞。此节虽是小节,却折射出早期社团内部对阿里地位的两种记忆脉络,宜并观而不偏废。
阿拉法辞别演说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阿比·纳吉赫传述:其后先知续行朝觐,向众人示范仪节、晓以常制。继而向众人演说,阐明要旨。他赞颂真主之后说:“众人啊,听我言辞。我不知此年后还能否在此地与你们重逢。众人啊,你们的血与财产皆神圣不可侵犯,直至你们归见主,正如此日、此月之神圣。你们确要归见主,他必查问你们之行为。我已将此事宣明。“凡有信托,当归还托付之人;一切重利尽废,然本金归汝。勿亏人,人亦不亏汝。真主已判定不复有利息,阿拔斯(العباس)·本·阿卜杜·穆塔里卜(العباس)之重利尽废,统统免除。蒙昧时代一切血债,概不追究。我所首先废止者,是伊本·拉比亚·本·哈里斯·本·阿卜杜·穆塔里卜之血债——他在白尼·莱斯(بني ليث)间哺育,为白尼·胡泽尔(بني حذيل)所杀。此即蒙昧时代首例血债,我以之立范。
“众人啊,易卜劣斯(إبليس)确已绝望于在你们这片土地上受崇拜,然若你们于正道之外、于细微小事上顺从他,他便悦。故于你们的宗教,当谨防他。“擅增闰月,乃不信道之增益,不信道者因之迷误:一年以为非圣,一年以为圣,以合真主所定之数,于是亵渎真主所圣者、圣化真主所亵者。时光已转完一圈,正如真主创天造地之日。“真主御前月份乃十二:自创天造地之日,已载于真主之经。其中有四月为圣月”——即连续之三禁月与莱贾布(رجب),亦即穆达尔(مضر)所尊之月,介于朱马达与舍班(شعبان)之间。
“再者,众人啊,你们对妻子有权利,妻子对你们亦有权利。你们有权利要求她们不使你们所憎恶者登你们的床榻,不公然行丑事(الفاحشة)。若她们行之,真主许你们幽闭之、责挞之,然不可过重。若她们止恶,则依惯例得衣食之资。善待妇女,因她们是与你们同居之伴侣,自身一无所有;你们唯自真主处受托得之,并借真主之言而使亲近她们成为合法。故当理解、听从我言,众人啊。“我已将使命传达,并留赠你们持守便永不迷误之物,即真主之经典与其使者之常行(السنة)。听我言,众人啊,我确已传达使命、确已晓喻。须知每个穆斯林(مسلم)皆是另一穆斯林的兄弟,众穆斯林皆为手足。人不得取兄弟之物,只其所悦而赠者除外。故勿自亏。真主啊,我岂未传达乎?”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叶海亚·本·阿拔德传述:当先知立于阿拉法(عرفة)时,替他向众人高声复诵其言者,是拉比亚·本·乌麦耶·本·哈拉夫。先知对他说:“你告诉他们:真主的使者说,你们可知此月为何月?”众人答:“圣月。”他便说:“真主已使你们的血与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直至你们归见主,一如此月之神圣。”又问:“此地为谁之地?”众答:“圣地(الحرام)。”他说:“真主已圣化你们的血与财产,直至归见主,一如此地之神圣。”又问:“此日为谁之日?”众答:“大朝之日。”他说:“真主已圣化你们的血与财产,直至归见主,一如此日之神圣。”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阿比·白克尔(بكر)传述:先知既于米纳(منى)宰牲之地献牲,便说:“此宰牲地,凡米纳皆宰牲地。”先知完成朝觐,向众人示范仪节,教以所需:诸站、投石(الجمار)、巡游天房(الكعبة),以及真主所许与所禁。此即辞别朝觐(辞别朝觐)与传达使命之朝(正朝 阿勒布勒阿加),因自此后先知未再朝。
布拉舍已考明:阿拉法演说并非一篇于单一场合的即席讲稿,而是自先知不同次讲话缀合而成;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维基迪、伊本·萨阿德与泰伯里所录内容大体相合,布拉舍从中析出十七项主题。例如“众穆斯林(مسلم)皆为兄弟”“废止重利与蒙昧血债”“时光转完一圈如创世之日”“善待妇女”诸语,分属不同情境。泰伯里以“演说”综括之,是史家编次之法,非谓一字不差之实录。读此章者,当识其“总成”性质。
辞别演说三大要旨,至今为伊斯兰文明之柱石:其一,人身与财产神圣——以“此日此月之神圣”类比,确立生命与所有权的绝对不可侵犯;其二,废重利、销蒙昧血债——以阿拔斯(العباس)之利与伊本·拉比亚之血为范式,斩断部族复仇与高利盘剥的锁链;其三,定时之不可逆——斥闰月为“不信道之增益”,将历法收归真主所定之十二圣月。“时光转完一圈,正如创天造地之日”一语,更将朝觐还原为对创世秩序的复归,与华夏“改正朔”之礼意可相参。
本章已有具体校勘提示。还应注意,《泰伯里史》保存材料的方式重在列出传述,而不总替读者裁断;后来的伊本·艾西尔等通史常把同一事件压缩成较连贯的叙述。两种写法各有价值:前者便于追踪分歧,后者便于把握因果,但都不能代替对年代、人物立场和材料来源的核查。

本章可与犹太—基督教传记传统、拜占庭圣徒传以及中国正史中的开国人物纪事相互参看。几类文本都会用预兆、演说和关键抉择塑造共同体记忆,但《泰伯里史》更强调传述链与多种说法并列。比较时应区分信仰见证、政治记忆和可核实年代,不能用一种文体的标准简单否定另一种。
| 阿拉伯/波斯原文 | 中文 | 释义 |
|---|---|---|
| حجة الوداع | 辞别朝觐 | 先知穆罕默德一生最后一次、十年(632)所行之正朝,自此未再朝 |
| العمرة | 副朝 | 巡游天房、奔走萨法与麦尔卧之小朝,可独立于正朝而行 |
| الإحرام | 受戒 | 朝觐者披朝衣、守禁戒之圣状态 |
| عرفة | 阿拉法 | 麦加东之平原,朝觐核心站,演说于此宣示 |
| منى | 米纳 | 麦加东山谷,投石与献牲之地 |
| مزدلفة | 穆兹代里法 | 阿拉法与米纳间夜宿之地 |
| الكعبة | 天房 | 麦加禁寺核心圣所,巡游之所 |
| الجمار | 投石 | 于米纳投石击打象征易卜劣斯之石柱 |
| السنة | 圣行 | 先知所言所行所可之常范,与经典并立为持守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