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伯里史 · 第8卷 第6章 · 侯达比亚和约
侯达比亚和约
底本:塔伯里《历代民族与帝王史》第八卷《胜利之伊斯兰》(费什宾英译,纽约州立大学 丛书) 章节:莱顿本〔1528〕–〔1552〕 译者:据英文重译并校注
 

希吉来第六年(公元六二八年),斋月与邵尔班月在麦地那(المدينة)度过之后,真主的使者于祖·卡达月(ذو القعدة)起程前往麦加(مكة),意在履行副朝(عمرة),并非作战。他披上受戒(إحرام)之衣,驱赶牺牲之驼,以使古莱什(قريش)知他此来只为巡礼与崇敬天房,别无战意。然而古莱什(قريش)闻讯,出动人马,誓不让他擅入麦加。一场不流血的对峙,竟成为伊斯兰史上转折性的一页——表面上穆斯林(مسلم)未得入城,实则换来十年息兵,信道之门由此洞开。

一、副朝起行与古莱什(قريش)设阻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传:先知于祖·卡达月(ذو القعدة)动身作副朝,无意作战。他曾号召四周的阿拉伯人与贝都因人助他前往,因为他担心古莱什(قريش)会出兵阻拦或把他挡在天房之外——事实果然如此。许多贝都因人迟迟不至。使者、随行的迁士(المهاجرون)与辅士(الأنصار),以及前来依附的阿拉伯人,一同起程。他带上牺牲之驼,披上朝服,使人不致疑他有战意,而知道他只为拜谒与崇敬天房而来。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祖赫里(الزهري)—欧尔沃·本·祖拜尔(عروة بن الزبير)—米斯沃尔·本·麦赫拉迈(المسور بن مخرمة)与马尔万·本·哈凯姆(مروان بن الحكم)传:使者于『侯达比亚之年』起程,意在拜谒天房,无意作战。他驱赶七十峰育肥的牺牲驼,随行者约七百人,每十峰肥驼供十人共用。

译文(原著叙事)

据祖赫里传:使者启程。行至欧斯凡(عسفان)时,比什尔·本·苏富扬·凯阿比(بشر بن سفيان الكعبي)迎上来说:『真主的使者啊,古莱什(قريش)已闻你出行的消息,倾巢而出,披上豹皮,扎营于祖·图瓦(ذو طوى),指真主发誓绝不容你违抗他们而入城。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率骑兵为前驱,已进至库拉·埃勒·厄米姆。』

译文(原著叙事)

关于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另有异说。据伊本·胡麦德—叶尔孤白·古米(يعقوب القمي)—贾法尔—伊本·艾布宰(عبد الرحمن بن أبي ذئب)传:使者带着牺牲驼行至祖·胡莱法(ذو الحليفة)时,欧麦尔(عمر)说:『真主的使者啊,你既无甲兵,也无马匹,却要进入与你交战者的境内吗?』使者于是派人回麦地那(المدينة),把马匹与兵器尽数取来。逼近麦加(مكة)时,古莱什(قريش)不许入城,他便前往米那(منى)扎营。

【术语卡片】副朝与受戒

副朝(عمرة)亦称「小朝」,于非朝觐季节赴麦加(مكة)巡游天房,较正朝(حج)为轻。受戒(إحرام)是朝礼者的洁净状态:披两幅素布、戒剪发、戒流血、戒房事等。使者刻意披受戒之衣、驱牺牲之驼,是向古莱什(قريش)明示「此来非战,唯为拜谒」。

二、改道侯达比亚:神泉之井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عبد الله بن أبي بكر)传:一名来自胡宰阿(خزاعة)的男子说:『我愿为使者领路,走另一条他们不曾设防的小道。』他便领众人穿过峡谷间崎岖难行的小路。出来时已令穆斯林(مسلم)疲惫不堪,行至谷地尽头平旷处,使者对众人说:『你们当祈求真主恕饶,并向他悔过。』众人依言而行。

译文(原著叙事)

据祖赫里传:使者下令:『向右转,沿盐木丛间的小道走,从姆拉尔关(ثنية المرار)出去,下到麦加(مكة)下方的侯达比亚(الحديبية)。』大军于是行此道。古莱什(قريش)的骑兵望见尘烟,知使者已避开他们的正面,便驰回报信。使者前行,进入姆拉尔关时,他的骆驼忽然跪下。众人说:『它倔强不走了。』他说:『它并未倔强,这并非它的本性;当初使大象不得近麦加的那一位,今已约束了它。凡古莱什今日以亲谊相邀、求我善待宗亲的事,我无不允。』

译文(原著叙事)

他命众人停下。有人禀报:『使者啊,这谷中无水可歇。』他便从箭袋取出一箭,交给一位同伴。那人到一口老井旁,将箭插入井心,泉水顿时涌流不绝,众人得以痛饮并就地扎营。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一位学者—一名胡宰阿人传:持使者之箭下井取水者,是奈吉耶(ناجية بن عمير),他是使者牺牲驼的牧人。一名阿迈尔族的婢女提桶前来,见奈吉耶在井中为人汲水,于是吟道:『汲水人啊,我的桶就在你近旁;我见众人称颂你、赞美你、颂扬你。』奈吉耶在井中答道:『也门(اليمن)婢女可知,我便是那汲水人,我的名字叫奈吉耶;多少次宽阔而溅血的伤口,我曾刺入敌人胸下。』

译文(原著叙事)

据穆罕默德(محمد)·本·阿卜杜勒·阿拉—穆罕默德·本·绍乌尔—马迈尔—祖赫里—欧尔沃—米斯沃尔,以及叶尔孤白—叶哈雅(يحيى)·本·赛义德—阿卜杜拉·本·穆巴拉克—马迈尔—祖赫里—欧尔沃—米斯沃尔与马尔万传:使者驻于侯达比亚边缘一处仅有浅水的季节池。众人每次仅能汲得少许便告干涸,于是向使者诉渴。他抽箭令置于池中,池水竟源源涌流,直至他们离去。

【术语卡片】侯达比亚(الحديبية)

麦加(مكة)近郊一小聚落,距麦加仅一程,处禁地(حرم)边缘。和约即在此地的季节池畔缔结,故史称「侯达比亚和约」。其名于是成「以退为进」之战略符号。

【术语卡片】象年(عام الفيل)

公元五七〇年(约先知诞生之年),上帝阻一支欲犯麦加(مكة)的象军于城外,载于《古兰》第一〇五章《象章》。使者以「使大象不得近麦加的那一位约束了骆驼」自况,喻神意护持麦加。

三、布达伊勒来报与欧尔沃出使

译文(原著叙事)

众人在彼驻扎时,布达伊勒·本·瓦尔卡·胡宰阿(بديل بن ورقاء الخزاعي)率族人前来。他们本是塔伊夫(الطائف)一带真主使者的忠实朋友。布达伊勒说:『我离开时,凯阿布·本·卢艾与阿慕尔·本·卢艾正率部扎营于侯达比亚常年有水之井旁,带着妇幼,意在与你交战、把你挡在天房之外。』先知说:『我们来不为与任何人作战,只为副朝。战争已使古莱什(قريش)疲惫受损。若他们愿意,我可暂缓,容他们任我与众人了断;若我真得胜,他们愿入众人所入之道(即伊斯兰),尽可入;否则他们也得以休整、恢复元气。若他们拒绝,指握我灵魂者,我必为此事与他们一战,直至颈项离断,或真主成全其命。』布达伊勒说:『我们定把你的话转告他们。』

译文(原著叙事)

布达伊勒去见古莱什(قريش),说:『我们自那人处来,听了他一番话——若你们愿听,我们便转述。』他们中愚者说:『我们无需你转述他的片言。』明智者却说:『把你听得的讲来。』他便转述了先知的话。此时欧尔沃·本·麦斯欧德·赛基夫(عروة بن مسعود الثقفي)起身说:『族人啊,我不就是你们的父辈吗?』众说:『然。』『我不就是你们的子辈吗?』说:『然。』『你们疑我吗?』说:『不疑。』『你们可记得,』他说,『我曾赴欧卡兹(عكاظ)求援,他们不助我,我乃率妻孥与随从我的人来投你们?』说:『记得。』

译文(原著叙事)

欧尔沃说:『这人向你们提了个明智的提议,接受吧,容我去见他。』众人允之。欧尔沃去见先知,与他交谈,先知所言一如对布达伊勒者。欧尔沃说:『穆罕默德(محمد),你且告诉我:若你灭绝自己的宗族,你可曾听说阿拉伯有谁在您之前毁了自己的族类?若情势逆转,指真主,我看无论贵胄还是草莽,都难免弃你而去。』艾布·伯克尔(أبو بكر)道:『去舔拉特(اللات)的阴蒂吧!』——拉特是赛基夫所拜的女神——『我们会抛下他而逃吗?』欧尔沃问:『此人是谁?』众说:『艾布·伯克尔。』欧尔沃说:『指握我灵魂者,若非你曾对我有未报之恩,我必答你。』

译文(原著叙事)

欧尔沃又向前与先知说话,每说之际便伸手去揪先知的胡须。穆基拉·本·舒阿拜(المغيرة بن شعبة)持剑立于使者身旁,颈有甲护;每见欧尔沃伸手近使者胡须,便以剑鞘底端击其手,道:『把手从他胡须上拿开!』欧尔沃抬头问:『此人是谁?』众说:『穆基拉·本·舒阿拜。』欧尔沃说:『奸诈之徒!我正要修补你昔日奸诈之行呢!』(蒙昧时代,穆基拉曾随人出行,杀之取其财,后投伊斯兰;使者说:『你的入教我们接受,但那是不义之财,我们无用处。』)

译文(原著叙事)

欧尔沃端详先知的同伴,说:『指真主,若使者咳出一点痰落于某人之手,那人便以之拭面拭身;若他下令,众人争先前赴;若他作小净,众人几为所用之水相争;若在他面前说话,众人压低声音,不敢直视,以表敬意。』

译文(原著叙事)

欧尔沃回到同伙中说:『族人啊,指真主,我曾是众王之使:我曾为使往波斯(فارس)王(كسرى)、罗马凯撒(قيصر)、阿比西尼亚僭主(النجاشي)。指真主,我从未见过哪位君王,其同伴敬他如穆罕默德(محمد)的同伴敬穆罕默德。指真主,若他咳出痰落于人手,那人便以之拭面拭身;他下令,众人争先奉行;他作小净,众人几为水相争;在他面前,众人低声而不敢逼视。他向你们提了明智的提议,接受吧!』

【对照解读】欧尔沃的跨文明使节观察

欧尔沃以「曾为使往波斯(فارس)王、罗马凯撒、阿比西尼亚僭主」自况,凸显他对「领袖—随从」关系的跨文化比较。其观察与中国史中「事君尽礼」「君君臣臣」的人身依附,或中古欧洲封臣对领主行「臣服礼」(以吻领主之手为信)之仪,形态各异,而「尊严投射于人身」的政治神学结构相似。所不同者,穆斯林(مسلم)对先知的敬,近乎宗教性的人身献身,已逾世俗君臣之礼。

四、胡莱斯力争与苏海勒议和之先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祖赫里传:古莱什(قريش)又遣一名基纳奈(كنانة)人去见使者。先知见其人将至,说:『此人来历如此,其族敬重牺牲驼,把驼放出去迎他。』众人呼着响应词(لبیک)迎出。那基纳奈(كنانة)人见状说:『赞主!这些人不可被挡在天房之外。』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祖赫里传:古莱什(قريش)又遣胡莱斯·本·阿勒盖麦(حليس بن علقمة),即当时阿哈比什(الأحابيش)的首领,属胡宰阿一系。使者见之,命把牺牲驼牵向他看。胡莱斯见牺牲驼颈系缨络、因久羁而啃光了毛,竟未及见使者便折返,对古莱什说:『族人啊,我见了不可阻挡之事:颈系缨络、因久离祭所而啃光了毛的牺牲驼。』他们却说:『坐下吧,你不过是个不知事的贝都因人!』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传:胡莱斯闻言大怒,说:『古莱什(قريش)族人啊,指真主,我们与你们结盟,可不是要你们把来崇敬真主天房的人挡在门外!指握胡莱斯灵魂者,你们必容穆罕默德(محمد)完成他所来之事,否则我必带走阿哈比什的每一人!』他们说:『且住!胡莱斯,容我们与他和谈,求得满意的条款。』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阿卜杜勒·阿拉与叶尔孤白传:一名唤米克拉兹·本·哈夫斯(مكراز بن حفص)者起身自荐。先知见其来,说:『这是米克拉兹·本·哈夫斯,是个放荡之徒。』米克拉兹上前与先知交谈,正说着,苏海勒·本·阿慕尔(سهيل بن عمرو)到了。据阿尤布—伊克里麦(عكرمة)传:苏海勒一到,先知说:『你们的事如今容易了。』(「容易」斯赫乌勒阿 与「苏海勒」斯赫伊勒 谐音双关。)

【术语卡片】阿哈比什(الأحابيش)

麦加(مكة)周边若干小族之同盟,与古莱什(قريش)结盟,却又敬重朝礼。胡莱斯身为其首领,竟为使者力争,几欲率部离去,足见朝礼之神圣在阿拉伯诸族中有超越部落之争的共识。此一力量后来在希吉来八年攻麦加前再起作用。

五、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出使与里德万之盟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一位学者传:使者曾遣希拉什·本·欧麦耶·胡宰阿(خراش بن عمية الخزاعي),骑其名为「狐狸」的驼,往告古莱什(قريش)贵人此行缘由。古莱什却将使者的驼挑断脚筋,欲杀希拉什,赖阿哈比什庇护得脱,归见使者。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某可信者—伊克里麦(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释奴)传:古莱什(قريش)遣四五十人围困使者营盘,欲伤其同伴;这些人被擒送使者,他宽恕释放。他们曾向营中投石放箭。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传:使者欲遣欧麦尔(عمر)·本·赫塔卜(عمر بن الخطاب)往麦加(مكة)传话。欧麦尔说:『使者啊,我怕古莱什(قريش)害我性命;麦加中再无阿迪·本·凯阿布族(بني عدي بن كعب)的人护我,他们尽知我对他们的敌意与粗硬。但我可荐一人,他们必比你更喜——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本·阿凡(عثمان بن عفان)。』

译文(原著叙事)

使者于是召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遣往艾布·苏富扬(أبو سفيان)与古莱什(قريش)贵人处,告以自己此来非战,只为拜谒天房、崇其神圣。奥斯曼入麦加(مكة),阿班·本·赛义德·本·阿绥(عبان بن سعيد)下骑,让他共乘一兽随后,护送他递上口信。奥斯曼对艾布·苏富扬(أبو سفيان)等贵人说完,他们道:『你若愿巡游天房,便巡游吧。』他答:『在使者巡游之前,我不巡游。』古莱什于是囚禁他,消息传至使者与穆斯林(مسلم)处,称奥斯曼已被杀。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传:使者闻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死讯,说:『我们不退,必与敌一战!』于是召集众人盟誓。于是树下的里德万之盟(رضوان)成。据伊本·乌迈耶—欧拜杜拉·本·穆萨(موسى)—穆萨·本·欧拜德—伊亚斯—塞莱麦·本·艾克瓦(سلمة بن الأكوع)传:自侯达比亚返回时,使者的传令者高呼:『众人啊,盟誓!盟誓!圣灵(روح القدس)已降!』众人奔至树下荆棘丛中的使者前盟誓。这正是《古兰》所言:『真主因他们在树下向你盟誓而喜悦信士。』(第四十八章第十八节)

译文(原著叙事)

关于盟誓人数,诸传不一:伊本·阿拔斯(ابن عباس)传:树下盟誓者为一千五百二十五人;阿卜杜拉·本·艾比·奥法(عبد الله بن أبي أوفى)传:我们为一千三百人;塞莱麦·本·艾克瓦与贾比尔·本·阿卜杜拉(جابر بن عبد الله)等传:侯达比亚之日为一千四百人(一说一百一十四)。另有异传称随使者自侯达比亚出发者在一千三百至一千九百之间。

【术语卡片】里德万(رضوان)

「里德万」意为「真主之喜悦」。树下盟誓史称「里德万之盟」或「喜悦之盟」,典出《古兰》第四十八章第十八节。盟誓内容为「不溃逃」,而非「至死方休」——贾比尔明言:『我们向他盟誓不逃,却非盟誓至死。』足见其乃战前死誓,非殉教之约。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里德万之盟的缘起

『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死讯』实为假报。塔伯里依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系,将盟誓置于和约之前——因误传奥斯曼遇害,激起穆斯林(مسلم)死战之心。待和约将成,方知死讯不实。后世学者(如瓦特《麦地那(المدينة)时期的穆罕默德(محمد)》)指出,此盟誓本质上是『以战逼和』之心理压力:使古莱什(قريش)知穆斯林宁死不却,终促成苏海勒来议。至于人数从一千三百到一千九百的出入,反映口传圣训在统计上的自然离散,非史实矛盾。

六、和约条款与艾布·詹达勒之遣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祖赫里传: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死讯既伪,古莱什(قريش)遣苏海勒·本·阿慕尔(属阿米尔·本·卢艾族)来见使者,吩咐道:『去与穆罕默德(محمد)议和,唯有一条:今年他须离我们而去,断不可让阿拉伯人说他是强行进入我们的境土。』

译文(原著叙事)

苏海勒近前,使者见之说:『古莱什(قريش)既遣此人,是意欲和平了。』二人长谈,终成和议。待诸事谈妥、只待落笔,欧麦尔(عمر)起身去找艾布·伯克尔,说:『艾布·伯克尔,他岂不是真主的使者?』说:『是。』『我们岂不是穆斯林(مسلم)?』说:『是。』『他们岂不是多神教徒?』说:『是。』欧麦尔问:『那为何我们要答应于教有害之事?』艾布·伯克尔说:『欧麦尔,紧握他的鞍镫而行吧,我作证他是真主的使者。』欧麦尔也说:『我亦作证他是真主的使者。』

译文(原著叙事)

欧麦尔(عمر)又去问使者:『你岂不是真主的使者?』——一一问过,末了说:『那为何我们要答应于教有害之事?』使者答:『我是真主的仆人与使者,永不顺违其命,他也不会令我灭亡。』(欧麦尔后来说:『因那日所言,我恒斋戒、施舍、礼拜、释奴,唯恐那话之过,盼得补赎。』)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布雷德·本·苏富扬—穆罕默德(محمد)·本·凯阿布—阿勒盖麦—阿里(علي)·本·艾比·塔利卜(علي بن أبي طالب)传:使者召我说:『写:「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苏海勒说:『我不识此语,你且写:「奉你的名,真主啊。』』使者便说:『写:「奉你的名,真主啊。』』我又写。继而使者说:『写:「此系穆罕默德·真主的使者与苏海勒·本·阿慕尔所订之和约。』苏海勒说:『若我证你为使者,便不与你作战了。你只写你与父之名。』使者于是说:『写:此系阿卜杜拉之子穆罕默德与苏海勒·本·阿慕尔所订之和约。』

译文(原著叙事)

和约条款如下:双方息兵十年,彼此相安、互不攻伐;凡古莱什(قريش)之人逃来投奔使者、未得其监护人许可者,使者须遣返;凡投奔古莱什的使者部下之人,古莱什无须遣返;双方之间当有一「系结之胸」(阿伊布阿 姆克法乌法阿),意指信义相结、无隐窃无背叛;凡愿与使者结盟约者听便,凡愿与古莱什结盟约者亦听便。(胡宰阿起立说:『我们与使者有盟约有约。』白克尔(بكر)族(بني بكر)起立说:『我们与古莱什有盟约有约。』)

译文(原著叙事)

和约又定:今年你等退回,不得逆我而入麦加(مكة);来年届时,我等避开,你等可率同伴入麦加,居留三夜;所带唯骑者之械,剑在鞘中,不得携他械。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传:使者与苏海勒落笔之际,苏海勒之子艾布·詹达勒(أبو جندل بن سهيل)忽戴枷锁、碎步而来,乃逃奔使者者。穆斯林(مسلم)本因使者前一梦兆,料定必胜,及见议和、退兵、立约,悲恸几近绝望。苏海勒见子,上前掌其面、揪其衣襟,说:『穆罕默德(محمد),此约在我与他来见你之前已订。』使者说:『你说得是。』便拽子衣领欲遣返麦加(مكة)。艾布·詹达勒高声呼:『穆斯林大众啊,难道要让我被送回多神教徒中,因我的教门受折磨吗?』

译文(原著叙事)

使者说:『艾布·詹达勒,但求报酬吧,真主必赐你与同受压迫者以解脱与出路。我们既与他们立约议和,受约许、予约许,断不背信。』欧麦尔(عمر)起身伴艾布·詹达勒而行,手按剑柄,说:『艾布·詹达勒,忍耐!他们不过多神教徒,其血贱如犬血!』(欧麦尔后来说:『我盼他取剑击其父,然其人太过恋父。』)

译文(原著叙事)

约成,使者令部分穆斯林(مسلم)与部分多神教徒为证:艾布·伯克尔·本·艾比·古哈法、欧麦尔(عمر)·本·赫塔卜、阿卜杜·拉赫曼·本·奥夫(عبد الرحمن بن عوف)、阿卜杜拉·本·苏海勒、赛阿德·本·艾比·瓦戛斯(سعد بن أبي وقاص)、穆罕默德(محمد)·本·麦斯莱迈(محمد بن مسلمة),以及多神教徒米克拉兹·本·哈夫斯,与执笔的阿里(علي)·本·艾比·塔利卜。

【对照解读】和约中不对等的「逃奴条款」

和约规定:古莱什(قريش)逃来者须遣返,穆斯林(مسلم)逃去者不须送还——形式上对穆斯林不利,故欧麦尔(عمر)愤而质问「于教有害」。然此恰是战略忍耐:以一时之屈,换十年息兵,信道者得以自由入教。两年后白克尔(بكر)族(بني بكر)违约攻胡宰阿,此约于是破,直接导出攻克麦加(مكة)。此「以约换取时间」之举,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或欧洲三十年战争间各国暂缔和约以图喘息,理路相通。

七、剃头剪发与返麦地那(المدينة)

译文(原著叙事)

据穆罕默德(محمد)·本·阿卜杜勒·阿拉—马迈尔—祖赫里—欧尔沃—米斯沃尔与马尔万传:和约既定,使者对同伴说:『起,献牲,剃头。』指真主,无人起身,说了三遍仍无人动。使者于是入乌姆·赛莱迈(أم سلمة)帐中,述众人之状。乌姆·赛莱迈说:『真主的先知啊,你认可此事吗?出去吧,对众人一言不发,直到你宰了肥驼、召人为你剃头。』使者依言而出,对谁也不发一言,宰驼召人剃头。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传:那日为使者剃头者,依我所知,是胡宰阿的希拉什·本·欧麦耶·本·费勒(خراش بن عمية)。据伊本·胡麦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纳吉赫—穆贾希德(مجاهد)—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传:侯达比亚之日,有人剃头,有人剪短。使者说:『愿真主慈悯剃头者。』众人问:『剪短者呢,真主的使者?』他说:『愿真主慈悯剃头者。』再问,他说:『愿真主慈悯剃头者。』三问,方说:『剪短者亦在。』问为何独明言剃头者之慈,他说:『因为他们无疑。』

译文(原著叙事)

使者所献牺牲中,有一峰属艾布·贾赫勒(أبو جهل)的种驼,鼻系银环;他献之,以激怒多神教徒。

译文(原著叙事)

据祖赫里传(前文已述):其后先知返回麦地那(المدينة)。伊本·胡麦德(据塞莱麦—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祖赫里)补充:祖赫里常说,伊斯兰前所未有比此更大的胜利。此前唯众人相遇方有战事;及至休战,兵革既息,人人相安,于是得交谈辩论;凡有见识者,闻伊斯兰之道无有不归者。这两年间入教之人,多于此前者。

【按语】祖赫里评「此乃伊斯兰前所未有之大捷」

此评看似悖于「未得入城、且立不利之约」的表象。然休战十年使伊斯兰由「被围之城」转为「敞开之门」:信道者不再需冒死潜入,宣教得以公开辩论的方式进行。两年后(希吉来八年)攻克麦加(مكة),正奠基于此。可见「不战而屈人之兵」与「以退为进」之效,非独中国兵家言之,阿拉伯史家亦早见及。

【按语】史学视角:从并列传承看编年史的取舍

本章已有具体校勘提示。还应注意,《泰伯里史》保存材料的方式重在列出传述,而不总替读者裁断;后来的伊本·艾西尔等通史常把同一事件压缩成较连贯的叙述。两种写法各有价值:前者便于追踪分歧,后者便于把握因果,但都不能代替对年代、人物立场和材料来源的核查。

阿拉伯/波斯原文 中文 释义
الحديبية 侯达比亚 麦加近郊小镇,距麦加一程,处禁地边缘,和约缔结地
عمرة 副朝 小朝,非朝觐季的巡礼
إحرام 受戒 朝礼前的洁净状态,披素布、戒剪发流血等
رضوان 里德万(喜悦之盟) 树下盟誓,典出《古兰》第四十八章第十八节
لبیک 响应词 朝礼者呼喊的「响应你,主啊」
الأحابيش 阿哈比什 麦加周边小族同盟,胡莱斯为其首领
كسرى / قيصر / النجاشي 波斯王 / 罗马凯撒 / 阿比西尼亚僭主 欧尔沃出使所见之三王
عام الفيل 象年 公元五七〇年,上帝阻象军犯麦加(《古兰》第一〇五章)
البيت 天房(克尔白) 麦加禁寺核心,伊斯兰最神圣之所
ثنية المرار 姆拉尔关 侯达比亚途中的隘口
ذو القعدة 祖·卡达月 伊斯兰历十一月,副朝常在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