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伯里史 · 第8卷 第19章 · 攻克麦加(叁)·宽赦与毁偶像
女子盟誓补叙、萨夫万与伊克里麦归信、齐巴拉以诗自赎、乌扎·苏瓦阿·玛纳特之毁
底本:塔伯里《历代民族与帝王史》第八卷《胜利之伊斯兰》(费什宾英译,纽约州立大学 丛书) 章节:莱顿本〔1644〕–〔1649〕 · 麦加善后与偶像圣所毁除 译者:据英文重译并校注
 

麦加(مكة)既下,使者不以旧仇尽诛其敌,反以护符、期限与盟誓收其心:萨夫万·本·乌迈耶(صفوان بن أمية)将投海,使者以入城所戴头巾为安全凭信,并给四月自决;伊克里麦·本·艾比·贾赫勒(عكرمة بن أبي جهل)由妻迎归,旧婚不废;昔以诗讥使者之阿卜杜拉·本·齐巴拉(عبد الله بن الزبعري)亦返而以诗自赎。与此同时,哈立德(خالد)、阿慕尔·本·阿斯(عمرو بن العاص)、赛阿德·本·宰德(سعد بن زيد)分毁乌扎(العزى)、苏瓦阿(سواع)、玛纳特(مناة),麦加周边多神教圣所一时尽撤。本章记攻克麦加之宽赦与偶像毁除。

一、女子盟誓之法与蒙昧血仇之禁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ابن حميد)—塞拉迈(سلمة)—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班·本·萨利赫(阿布阿恩 本 萨阿勒哈,一学者转告)传:女子盟誓有二法。其一,使者前置一水器;既示誓词、女子接受,使者先浸手出之,女子继浸手。其二,使者示誓词,女子接受后,唯说:『去,我已受尔等之盟。』除此不为。

译文(原著叙事)

据瓦基迪(الواقدي):是年希拉什·本·乌迈耶·凯阿比(خراش بن أمية الكعبي)杀朱奈迪卜·本·艾德拉阿·胡宰利(精灵德布 本 阿勒阿达勒阿 阿勒赫泽勒伊;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作伊本·艾斯瓦阿),缘蒙昧时代之血仇。使者斥说:『希拉什乃嗜杀者!希拉什乃嗜杀者!』命胡扎阿(خزاعة)族偿死者血金。

【术语卡片】水器盟誓

使者不与非近亲女子握手,故女子盟誓或以共浸水器为象征媒介,或仅口头接受。此既维护礼法之界,又使政治盟誓不因性别而废。后世法学常据此论女子之效忠:盟在言与意,不必以手相握。

【按语】希拉什:征服后仍不可复私仇

麦加(مكة)既下,希拉什却以蒙昧旧仇杀人,使者两斥其「嗜杀」,并令胡扎阿偿血金。此事紧随「被释者」之赦而书,意义极明:征服不等于复仇开放,旧血仇不得借新政权复燃。与后文哈立德误杀白尼·贾迪迈(بني جذيمة)同看,可见使者在麦加善后所立的核心原则是「结束蒙昧之道(أمر الجاهلية)」。

二、萨夫万受护:以头巾为信、给四月自决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穆罕默德(محمد)·本·贾法尔·本·祖拜尔(محمد بن جعفر بن الزبير)—吾尔瓦·本·祖拜尔(عروة بن الزبير)传:萨夫万·本·乌迈耶(صفوان بن أمية)奔吉达(جدة),欲从彼航往也门(اليمن)。

译文(原著叙事)

伍迈尔·本·瓦哈布(عمير بن وهب)告使者说:『真主之先知,萨夫万乃其族之长,今惧尔而逃,欲投身海中。愿真主赐尔平安,请护之。』使者说:『彼得安。』伍迈尔求一物作凭,使者于是以入麦加(مكة)时所戴头巾授之。

译文(原著叙事)

伍迈尔持巾追至吉达,萨夫万将登舟。伍迈尔说:『萨夫万,以我父母赎尔!我以主之名求尔勿自毁。我带来使者之安。其人最善、最正、最宽、最贵;彼为尔父系近亲,其力即尔力、其荣即尔荣、其权即尔权。』萨夫万说:『我极惧之。』伍迈尔说:『彼宽厚慷慨,远非汝所惧。』

译文(原著叙事)

伍迈尔携萨夫万还见使者。萨夫万问:『此人称尔已许我安全?』使者说:『所言实。』萨夫万说:『给我两月,以自决。』使者说:『给尔四月。』

【术语卡片】护符(أمان)

安全承诺(أمان)可由口头、使者或可识物作凭。此处以使者入城时之头巾为凭信,近于中国古代节、符、信物,亦近欧洲中世纪君王之安全通行书。萨夫万见物,即知此护非伍迈尔私许,而出自使者本人。

【对照解读】给四月自决:胜者的耐心

萨夫万仅求两月,使者反给四月,不逼其即时归信。此与艾布·苏富扬(أبو سفيان)在营中被促诵证形成对照:城下需要迅速止兵,故艾布·苏富扬之决定迫切;战后秩序已定,萨夫万可获时间。罗马征服者常要求败者即刻宣誓,而此处以宽限换取自愿,可见麦加(مكة)善后由「军事压服」转向「心志收纳」。

【按语】伍迈尔与萨夫万:旧谋刺者救旧仇

早在希吉来二年,伍迈尔之子于白德尔被俘,伍迈尔曾受萨夫万资助赴麦地那(المدينة)谋刺使者;使者道破其谋,伍迈尔当场入教。至八年,昔日赞助刺杀的萨夫万反由伍迈尔求护救回。人物关系由「共谋」转为「引归」,正是塔伯里以旧史映新史的叙事妙处。

三、伊克里麦、齐巴拉归信与婚姻存续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祖赫里(الزهري)传:乌姆·哈基姆·宾特·哈里斯(乌姆·哈基姆 宾特 阿勒哈阿尔萨,伊克里麦妻)与法希塔·宾特·瓦利德(法阿赫特阿 宾特 瓦利德,萨夫万妻)入教。乌姆·哈基姆为伊克里麦乞安,获许,赴也门(اليمن)迎之。伊克里麦、萨夫万后入教,使者仍认二女为二人原配,不另订婚。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传:使者入麦加(مكة)时,侯拜拉·本·艾比·瓦哈布(هبيرة بن أبي وهب)与阿卜杜拉·本·齐巴拉(عبد الله بن الزبعري)·萨赫米(عبد الله بن الزبعري السهمي)逃纳季兰(نجران)。

译文(原著叙事)

据赛义德·本·阿卜杜勒·拉赫曼·本·哈桑(الحسن)传:哈桑·本·萨比特(حسان بن ثابت)仅放一诗讥齐巴拉:『愿尔永不失一人——其恨使尔栖纳季兰,度卑微窘乏之生!』齐巴拉闻之,于是归使者。

译文(原著叙事)

齐巴拉入教时说:『王之使者啊,我之舌当修补我临亡时所撕裂者;彼时我如风竞逐恶魔,偏随恶魔者必亡。我肉与骨已信我主,我魂作证尔为警告者。我将制止鲁艾(لؤي)后裔一族侵尔——彼等尽在迷误中。』

译文(原著叙事)

侯拜拉则留纳季兰不信。闻妻乌姆·哈妮·宾特·艾比·塔利布(阿姆 赫阿恩伊 宾特 阿白伊(古达尔兹) 塔阿勒布,本名欣德)已入教,乃作诗自伤离绝。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齐巴拉诗文残缺之考

塔伯里所录齐巴拉归信诗末句,费什宾注原文疑有讹损;伊本·希沙姆(هشام)平行本作「我将替尔驱逐鲁艾后裔中一族,彼等尽在迷误」,语意较顺。故译文据平行本补足「制止……侵尔」之义,而不硬从残缺字面。此属原文传写问题,非中文翻译自行增饰。

【按语】异教婚姻入教后仍存

伊克里麦与萨夫万归信后,使者确认乌姆·哈基姆、法希塔仍为其妻,不令重订婚约。此是早期教法中「夫妻先后入教、旧婚是否存续」的重要实例:只要在宽限内同归,其婚姻纽带不因短暂信仰差异自动断绝。

四、麦加(مكة)征服军数与穆莱凯之婚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传:攻克麦加(مكة)之穆斯林(مسلم)总数一万。基法尔(غفار)四百,艾斯莱姆(أسلم)四百,穆宰奈(مزينة)一千零三,白尼·苏莱姆(بني سليم)七百,朱海奈(جهينة)一千四百;余为古莱什(قريش)、辅士(الأنصار)及其盟友,另有泰米姆(تميم)、盖斯(قيس)、艾赛德(أسد)诸族小队。

译文(原著叙事)

据瓦基迪(الواقدي):是年使者娶莱斯族穆莱凯·宾特·达乌德(مليكة بنت داود الليثية)。使者一妻对穆莱凯说:『嫁杀尔父者,不羞乎?』穆莱凯于是向真主求护以避使者。彼年少貌美,使者与之离。其父于攻克麦加(مكة)日被杀。

【按语】穆莱凯「求护」与婚姻解除

穆莱凯所言「我向真主求护以避尔(أعوذ بالله منك)」沿袭前伊斯兰婚俗:女子在圆房前可借此公式拒绝婚姻。使者听而离之,显示即使胜者欲以婚姻结新族,女子以父仇拒绝仍可生效。此事亦提醒读者:攻克麦加(مكة)的政治宽赦,并未立即消除所有私人创伤。

五、毁乌扎、苏瓦阿、玛纳特

译文(原著叙事)

是年莱麦丹月末前五夜(八年莱麦丹二十五日,公元六三〇年一月十六日),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于奈赫莱(نخلة)低地毁乌扎(العزى)。乌扎本为苏莱姆族白尼·沙伊班(بني شيبان)之神像,其族与白尼·哈希姆(بني هاشم)结盟;白尼·艾赛德·本·阿卜杜勒·乌扎(بني أسد بن عبد العزى)亦称其为己神。

译文(原著叙事)

哈立德初归报『已毁』,使者问:『见何物否?』说:『无。』使者说:『返而毁之。』哈立德复至,毁其庙、碎其像。守庙者呼:『乌扎啊,以尔震怒而怒!』忽有一裸体、哀号之阿比西尼亚妇人出,哈立德杀之,取其饰物,归报。使者说:『彼即乌扎;自今乌扎永不再受拜。』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传:乌扎在奈赫莱,为古莱什(قريش)、基纳奈(كنانة)与穆达尔(مضر)诸族所崇之庙,守者属白尼·沙伊班。庙主闻哈立德来,将剑挂于乌扎,登近山,作诗祈神袭哈立德;哈立德至而毁之,返使者。

译文(原著叙事)

据瓦基迪(الواقدي):是年苏瓦阿(سواع)被毁。其像在鲁哈特(رهاط),属胡宰勒(هذيل),乃一石。阿慕尔·本·阿斯(عمرو بن العاص)至,守者问所欲,说:『毁苏瓦阿。』守者说:『尔不能。』阿慕尔说:『尔尚在虚妄中。』于是毁之,库藏空无。阿慕尔问守者:『今如何?』守者说:『指主,我已为穆斯林(مسلم)。』

译文(原著叙事)

是年,赛阿德·本·宰德·艾什哈利(سعد بن زيد الأشهلي)于穆沙拉勒(المشلل)毁玛纳特(مناة)。其神属奥斯(الأوس)、海兹拉吉(الخزرج)二族。

【术语卡片】乌扎(العزى)

古莱什(قريش)、基纳奈(كنانة)、穆达尔崇敬的女神,名义近「最强者」,为《古兰》五三章十九至二三节与拉特(اللات)、玛纳特并列的三女神之一。奈赫莱庙毁于攻克麦加(مكة)后第五日。裸体妇人之叙,可读为庙巫、附灵者或神格显形的传说化表达。

【术语卡片】苏瓦阿(سواع)与玛纳特(مناة)

苏瓦阿为胡宰勒族石神;玛纳特为命运女神,奥斯(الأوس)、海兹拉吉共奉,其祠在穆沙拉勒。三像分别由哈立德、阿慕尔、赛阿德毁之,正对应西、南、北诸族宗教网络的清除:麦加(مكة)城内归一,城外圣所亦须解除。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裸体妇人即乌扎」之史学读法

塔伯里照录瓦基迪(الواقدي)一系所传:哈立德初毁像未见物,返而遇裸体哀号妇,杀之,使者判『彼即乌扎』。若按严格史学,此不宜直证女神实体;更可能是守庙女巫、庙妓、附灵仪式参与者,后经圣传叙事人格化。塔伯里自身并未作自然解释,故译文保留原叙,按语仅辨其史料层次。

【对照解读】毁偶像与宗教中心重整

麦加(مكة)城下后立即毁乌扎、苏瓦阿、玛纳特,类似古以色列王约西亚清除邱坛(《列王纪下》二三章),亦类似中国新王朝禁绝前朝淫祀:政治统一须伴随祭祀中心重整。不同之处在于,伊斯兰并非以一神像代多神像,而以无像的天房(الكعبة)为共同朝向,故「毁像」与「保殿」同时发生。

阿拉伯/波斯原文 中文 释义
أمان 安全承诺 / 护 萨夫万凭使者头巾获得安全与四月宽限
صفوان بن أمية 萨夫万·本·乌迈耶 古莱什朱马赫族首领,欲投海,后归信
عمير بن وهب 伍迈尔·本·瓦哈布 昔谋刺使者,后为萨夫万求护
عكرمة بن أبي جهل 伊克里麦·本·艾比·贾赫勒 奔也门后由妻迎归,旧婚存续
عبد الله بن الزبعري 阿卜杜拉·本·齐巴拉 昔讥使者之诗人,归信后以诗自赎
العزى 乌扎 古莱什等崇奉女神,哈立德毁其奈赫莱庙
سواع 苏瓦阿 胡宰勒族石神,阿慕尔·本·阿斯毁之
مناة 玛纳特 命运女神,奥斯海兹拉吉共奉,赛阿德毁之
نخلة 奈赫莱 麦加至塔伊夫道上乌扎神庙所在地
المشلل 穆沙拉勒 玛纳特神祠所在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