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吉来八年朱马达首月（主麻达·艾外鲁月，公元六二九年八月二十七日起），使者遣三千之众赴叙利亚（الشام），欲叩拜占庭（الروم）之境。至巴勒卡（البلقاء）之穆塔（مؤتة），遇希拉克略（هرقل）大军。宰德（زيد）、贾法尔（جعفر）、阿卜杜拉·本·拉瓦哈（عبد الله بن رواحة）三将相继殉旗，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收军而还。此役虽挫，而「胜利或殉道」之志于是成圣战精神之范。本章记穆塔远征。
一、出师与三将之命
据伊本·胡迈德（ابن هميد）—塞拉迈（سلمة）—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传：海巴尔归后，使者居麦地那（المدينة）两月（拉比两月），至朱马达首月遣军赴叙利亚（الشام），后陷于穆塔之败。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穆罕默德（محمد）·本·贾法尔·本·祖拜尔（محمد بن جعفر بن الزبير）—吾尔瓦·本·祖拜尔（عروة بن الزبير）传：使者于八年朱马达首月遣军赴穆塔，以宰德·本·哈里斯（زيد بن حارثة）主军，说：『宰德若死，贾法尔·本·艾比·塔利布（جعفر بن أبي طالب）主之；贾法尔若死，阿卜杜拉·本·拉瓦哈（عبد الله بن رواحة）主之。』众备而行，凡三千人。
临行，众人向使者诸将辞，祝其平安。阿卜杜拉·本·拉瓦哈（عبد الله بن رواحة）与诸将辞时泣下。人问：『伊本·拉瓦哈，何泣？』说：『指主，我非贪今生、亦非过爱尔等；但我闻使者诵主经中言火狱之节——「尔等无人不降于彼；于主此为已定之命」——我不知降后为什么得出。』穆斯林（مسلم）说：『愿主偕尔、护尔、使尔康归。』
使者预立三将相继之序，显见其已料此行凶险。宰德乃使者释奴养子，贾法尔乃阿里（علي）之兄、早年避难阿比西尼亚之领袖，拉瓦哈乃辅士诗人——三人各代表「家臣、圣族、辅土」三脉。此序非仅军事部署，更是一「象征性殉道链」：无论谁死，旗不坠地。后世圣战叙事多仿此「递旗」之格。
使者释奴养子，曾为其养嗣（后废），深得信爱。穆塔为帅而首殉，使者祈其恕，史称「殉道者之帅」。其死标志圣征早期核心一代之谢幕。
阿里（علي）之兄，早年率穆斯林（مسلم）避难阿比西尼亚，故称「双翼者（ذو الجناحين）」——据称天使得翼接之（见后）。穆塔中断马胫、步战而死，为伊斯兰史首位「断马而战」者。
二、拉瓦哈之诗与穆安之驻
阿卜杜拉·本·拉瓦哈（عبد الله بن رواحة）于是吟：
「然我求至仁主之赦，／与一剑之击，创阔而沫涌；／或渴者之致命刺，／长矛透肠肝而过；／使人过我冢说：／『真主引导尔正，战士之循正道者。』」
众于是备发。拉瓦哈诣使者辞，复吟：
「愿和平（السلام）者补其所别之人之位——／吾于枣林间与之辞，最善之伴与友！」
军行，驻于叙利亚（الشام）境之穆安（مؤان）。众闻希拉克略（هرقل）以十万拜占庭军屯马阿布（马阿布，巴勒卡境），又合阿拉伯辅军——莱赫姆（لقم）、朱扎姆（جذام）、白勒甘（بلقين）、拜赫拉（بحراء）、白利（بلي）诸族——亦十万，统于白利族之马立克（مالك）·本·拉菲阿（مالك بن رفيعة）。
穆斯林（مسلم）闻讯，驻穆安二夜以谋。或说：『我等当书报使者，陈敌之数；或增援，或命我等归。』拉瓦哈励众说：『指主，尔等所恶者，正尔等出来所求——殉道也。我等非以数、力、众战敌，唯以真主所荣我之此教战之。进！此唯二善之一：胜利，或殉道。』众说：『指主，伊本·拉瓦哈言实。』于是进。
拉瓦哈「二善：胜利或殉道」一语，与早期伊斯兰「吉哈德」精神相表里。其结构近于：基督教殉道者「血即种子」之喻；中国则有田横五百士、张巡睢阳之守——败而不降、以死成节。穆塔虽挫，其叙事功能恰在「以败立节」：三将之死，反使「殉道」由理念化为典范。塔伯里录此长篇战诗，正为此故。
今约旦高原之地，北起泽尔卡河、南至今穆吉布河，拜占庭时属阿拉伯省与巴勒斯坦第三省之界。穆塔（مؤتة）在巴勒卡，今约旦境内、卡拉克南约十公里、死海南端东约二十公里处，其址犹存。
拉瓦哈此役所吟，多见于其《诗集》（名册）。其中有辞别乘驼之篇：『驼乎，尔载我鞍行四日过哈萨（الحساء）后，／愿尔生易、谤离；／愿我不归我后之家；／愿穆斯林（مسلم）留我于叙利亚（الشام）我所欲居之地；／愿尔为亲于至仁主者所引归，虽绝其族；／我于彼不念雨润枣之苞，亦不念灌根之枣。』辞意决绝，预以死自期。
三、马斯哈里夫之接战与三将殉旗
军进。入巴勒卡界，遇希拉克略之罗马（الروم）与阿拉伯军于巴勒卡一村马斯哈里夫（مشارف）。敌近，穆斯林（مسلم）退据穆塔村，两军相接。穆斯林列阵：右翼以欧德拉族（بني عذرة）之古勒拜·本·卡塔达（قبة بن قتادة）将；左翼以辅士之阿巴耶·本·马立克（عباية بن مالك）将。
接战，宰德·本·哈里斯（زيد بن حارثة）执使者之旗战，殁于敌之标枪下。贾法尔·本·艾比·塔利布（جعفر بن أبي طالب）取旗战。战逼无法解，乃自枣骝牝马跃下，断其马胫（حنجر），步战而死。贾法尔为伊斯兰时首位断马而战者。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与艾布·图迈拉（أبو تميلة）—穆罕默德（محمد）·本·易斯哈格（إسحاق）—叶哈亚·本·阿巴德（يحيى بن عباد）—其父（阿巴德·本·阿卜杜拉·本·祖拜尔（عبد الله بن الزبير））之乳父（曾从穆塔之征）传：吾恍见贾法尔自枣骝牝马跃下、断其胫、战至死之状。
贾法尔死后，阿卜杜拉·本·拉瓦哈（عبد الله بن رواحة）取旗，乘马进，屡励其魂。稍犹疑，于是吟：
「我誓，魂乎，尔必顺——／甘则顺，强则顺。／人若喧呼呐喊，／我何见尔避乐园？／尔安佚久矣！」
又吟：「魂乎，尔不死必亡：／此即试尔之死命。／尔已得所欲：／效彼二者（宰德、贾法尔），则尔已得正。／尔岂非旧革囊中一滴湿气？」
于是下马。其从弟奉一肉节说：『强食，尔困久矣。』取而啮之，忽闻军驰声，说：『尔犹在此世！』掷肉而起，执剑进，战死。白尼·阿吉兰（بني العجلان）之萨比特·本·艾格拉姆（ثابت بن أقرم）取旗，说：『穆斯林（مسلم）众，共举一人！』众说：『尔！』说：『吾不能。』众于是举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
塔伯里明言贾法尔为伊斯兰时首位「断马胫（حنجر）而战」者。其意：步战则无退路，示必死。此细节非翻译之误，亦非塔伯里自误，乃早期圣战叙事之实——然须辨：『首位』之断马，后世或有附会（如卡迪西亚、雅穆克诸役断马者踵起），唯穆塔为此格之祖。又，萨比特·本·艾格拉姆之名，诸本或作「萨比特·本·阿尔卡姆（ثابت بن أرقم）」，属白利族支白尼·阿吉兰，传写小异，无关史骨。
拉瓦哈临战与己魂对语（「甘则顺，强则顺」），乃阿拉伯诗特有之「魂辩（حوار النفس）」体。其以「旧革囊中一滴湿气」自况，极尽谦抑而志决。此与贾法尔「断马」、宰德「执旗至死」三象叠出，合成穆塔「殉道三幕」。塔伯里不厌其详录之，盖以此为本卷（胜利之伊斯兰）之前奏悲调——败中有烈。
四、哈立德收军与「真主之剑」
哈立德取旗，御敌、图偏转之。于是退，敌亦退，乃全军而还。右翼将古特拜·本·卡塔达（قطبة بن قتادة）——欧德拉族——击杀阿拉伯辅军之帅马立克（مالك）·本·拉菲阿。
哈达斯（حضرم）一女巫（كاهنة）闻军至，告其族白尼·甘姆（بني غنم）：『我警尔等：一族细眼侧视、引尾断之马、流血如注。』其族从之，离莱赫姆（لقم）而他附，后成哈达斯最富之支；其受战热者白尼·萨阿莱拜（بني ثعلبة），后于是零落。
哈立德率众退而归。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穆罕默德（محمد）·本·贾法尔—吾尔瓦·本·祖拜尔（الزبير）传：将入麦地那（المدينة）时，使者与穆斯林（مسلم）迎之。童子奔迎，使者乘而来说：『抱童子使乘，以贾法尔之子授我。』阿卜杜拉·本·贾法尔（عبد الله بن جعفر）至，使者抱置身前。
人掷尘于军，说：『真主之道上的逃者！』使者说：『彼非逃者。若主欲，彼等将复返而战。』
据格西姆·本·比什尔—苏莱曼（سليمان）·本·哈尔巴—艾斯瓦德·本·沙伊班—哈立德·本·苏迈尔传：使者登讲坛（المنبر），命聚礼宣礼，众集。说：『福门！福门！福门！我报尔出征之军：已发，已遇敌。宰德殉道——』为祈恕；『贾法尔取旗攻敌至殉道——』证其得殉道、为祈恕；『阿卜杜拉·本·拉瓦哈（عبد الله بن رواحة）植足以战至殉道——』为祈恕。『哈立德取旗：彼非诸将之一，而显为真将。』使者说：『主啊，彼是尔之剑之一，尔将助之。』自是哈立德号「真主之剑（سيف الله）』。
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传：使者闻贾法尔死，说：『昨夜贾法尔以双翼、其羽端染血，偕群天使过，皆趋比莎（بيشة）。』（比莎在也门（اليمن）。）
哈立德此号，源出穆塔之役使者之赞「彼是尔之剑之一，尔将助之」。此后「真主之剑」于是为其固定称号，与后日雅穆克（يرموك）等役之威名相映。值得注意的是：哈立德本非预立三将之一，而以「收军」之功得此殊荣——败中之功，反成其名。
人掷尘骂「逃者」，使者却言「彼非逃者，将复返而战」——此一转语，使军事之败升为精神之胜。其结构近于：拜占庭史中「退以图再举」之修辞，或中国「败军之将不言勇，然存复国之志」。塔伯里录此，意在消解「穆塔＝大败」之观感，而代以「殉道已成、将帅已验、剑已授」之叙事。
塔伯里录希拉克略「十万拜占庭军」加阿拉伯辅军「十万」，合二十万对三千穆斯林（مسلم）。此数显为修辞而非实录：拜占庭于六一三年后虽重据叙利亚（الشام），然不大可能于马阿布一隅屯二十万；且诸平行本（瓦基迪、伊本·希沙姆（هشام））亦夸。学者读此，当知「众寡悬殊」为叙事定调，不可据为兵力实计。此非塔伯里「错误」，乃其采当时流行之夸张；然今日读者须以史识别之。
穆塔在朱马达首月八年，距次年攻克麦加（مكة）不过数月。三将殉旗、哈立德收军，既显穆斯林（مسلم）已敢于叩拜占庭边境，亦暴露其兵力之有限。此役是「地方小征」与「帝国决战」之间的过渡——八年下半年攻克麦加，方将「胜利」由殉道之愿化为城下之实。读者宜以穆塔为麦加之序曲。
| 阿拉伯／波斯原文 | 中文 | 释义 |
|---|---|---|
| مؤتة | 穆塔 | 巴勒卡地，穆塔之役所在，今约旦境内 |
| زيد بن حارثة | 宰德·本·哈里斯 | 使者养子，穆塔首帅，执旗殉 |
| جعفر بن أبي طالب | 贾法尔·本·艾比·塔利布 | 阿里之兄，断马步战死，首位 |
| عبد الله بن رواحة | 阿卜杜拉·本·拉瓦哈 | 辅士诗人，第三将，励魂战死 |
| 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 | 哈立德·本·瓦利德 | 收军而还，自此号「真主之剑」 |
| هرقل | 希拉克略 | 拜占庭皇帝，屯军马阿布 |
| مؤاب | 马阿布 | 古摩押城，希拉克略屯兵处 |
| البلقاء | 巴勒卡 | 今约旦高原，穆塔所在 |
| سيف الله | 真主之剑 | 哈立德之号，源出穆塔使者之赞 |
| حنجر | 断马胫 | 贾法尔步战前断马，示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