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伯里史 · 第9卷 第18章 · 十一年患病与临终
乌萨马远征 · 白吉阿夜祷 · 七皮水浴 · 讲坛训众 · 周四笔墨议 · 代领拜 · 死亡剧痛
底本:阿勒塔布尔伊《历代民族与帝王史》第九卷(蒲纳瓦拉英译)莱顿本约 8491–9375 行
属“先知末年”编年之患病与临终篇,死亡叙事起于 9381 行
 

本章录先知穆罕默德(محمد)末年之患病与临终(伊历十一年,公元 632 年)。其病起于朝觐归麦地那(المدينة)之后,约在萨法尔月末或赖比阿一月之初;先生命乌萨马·本·栽德(أسامة بن زيد)(乌斯马·本·栽德)统兵北征叙利亚(الشام),而自身病作,伪先知乘势蜂起。其间有白吉阿墓地夜祷、七皮水浴、讲坛训众、周四求笔墨之议、阿里(علي)与阿拔斯(العباس)密谈、逼灌药治肋膜炎之争、艾布·伯克尔代领拜,至临终祈度死亡之剧痛(سكرة الموت)。泰伯里广采诸传述,层层并陈,以见“先知将逝、社团悬而未决”之实。

病起与命乌萨马出征

译文(原著叙事)

泰伯里先引真主之言:“当真主的援助与胜利降临,你见众人成群归依真主之教时,你当赞颂你的主,并向他求饶——他确是至赦的。”并追叙先知于辞别朝觐中所宣之训与遗命。先知朝觐既毕,于祖·希贾月末返麦地那(المدينة)住宅,留居该月余日,并历穆哈拉姆、萨法尔两月。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赛莱迈—穆罕默德(محمد)·本·易斯哈格(إسحاق)传述:伊历十一年穆哈拉姆月,先知命众出征叙利亚(الشام),以释奴栽德·本·哈里萨之子欧萨马(أسامة بن زيد)为帅,令其率骑入巴勒斯坦地之巴尔嘎(البلقاء)与达尔姆(الداروم)。迁士尽行从征。正当备战之际,先知染上夺其性命之疾,约在萨法尔月末或赖比阿一月之初。

译文(原著叙事)

又据传述:先知命欧萨马统军,令自阿比勒·扎伊特(أبيل الزيت)赴约旦(الأردن)。伪信者讥其年少不胜任,先知驳之,谓其父栽德(زيد)昔亦堪为帅;其病讯既播,艾勒·阿斯瓦德(الأسود العنسي)据也门(اليمن)、穆赛利马(مسيلمة)据叶麻麦(اليمامة)、图莱哈(طليحة)据阿萨德(أسد)相继伪称先知。穆哈拉姆月,先知始以夺命之痛诉病。

译文(原著叙事)

瓦基迪(الواقدي)谓其痛始于萨法尔临终前二日;另传谓先知于阿伊莎(عائشة)宅梦二金镯现于双臂,恶而吹去,解之说:“此二大谎者——叶麻麦之主与也门(اليمن)之主。”于是登讲坛力促发欧萨马之军,诅“以先知之墓为礼拜处者”。欧萨马驻军于 阿勒塔尔法,人渐集;图莱哈既叛,进军迟滞,而先知病笃,远征终未果,人相顾待真主取先知之灵。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乌萨马远征的日期与“命帅”异说

底本诸传于“命欧萨马出征”之期不一:一说萨法尔二十五日,一说赖比阿一月十日(周六);至于先知“梦二金镯”之场景,有置于阿伊莎(عائشة)宅、有置于登坛促军之时。此类分歧非译本之失,乃伊拉克(العراق)学派(赛夫·本·欧麦尔(عمر)一系)与希贾兹(الحجاز)学派(伊本·易斯哈格(إسحاق)—祖赫里一系)层累并陈之故。泰伯里以“并录异文”存其疑,正见编年家“不轻断”之体。

【对照解读】病中“伪先知蜂起”与社团危局

先知一病,三伪先知(阿斯瓦德、穆赛利马、图莱哈)乘“出征叙利亚(الشام)”之空档并起,地理上覆盖也门(اليمن)、叶麻麦、阿萨德三地。此非偶然:远征既抽空麦地那(المدينة)精锐,半岛统治之“离心力”立显。泰伯里于此先叙病、次叙乱,正为后文“归真后群蛮叛教(里达)”埋线——里达战争之远因,已在此章病榻之侧成形。

白吉阿墓地之夜祷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胡迈德—赛莱迈—穆罕默德(محمد)·本·易斯哈格(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欧麦尔(عمر)—艾布·穆韦希拜(أبو مويحبة)传述:先知中夜召之说:“艾布·穆韦希拜,我奉命为白吉阿(البقيع)亡者求饶,汝其从我。”至墓前,先知说:“墓中人啊,祝你们平安!你们之境,胜于今世之人!纷争(الفتنة)已如黑夜片段相接而至,后者甚于前者。”又谓:“艾布·穆韦希拜,我已被赐今世府库之钥、长居、继而天园;且被赐抉择:或取今世与长居,或见主与天园。我已择见主与天园。”艾布·穆韦希拜请以今世之钥与长寿易之,先知不肯。于是为亡者祈,归而病作。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择见主”谕的层位与梦兆同源

“被赐抉择、已择见主”之谕,与前述“梦二金镯”同属“先知自知将逝”之叙事母题,泰伯里于数处并录(阿伊莎系、艾布·穆韦希拜系、艾奈斯系)。底本注指出其中一段(仆人择取后者、艾布·伯克尔悟而泣)在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伊本·萨阿德本中或有删削;此正见圣训传述中“删润”之痕,校者当辨其层位,不可概视为一人一时之语。

阿伊莎(عائشة)头痛与七皮水浴

译文(原著叙事)

先知自白吉阿归,见阿伊莎(عائشة)头痛而呼“吾头痛哉”,笑说:“不,指真主,痛者乃吾头!”又戏言:“若汝先我而死,我为之浴、裹、祷、葬,岂不美?”阿伊莎(عائشة)谑答:“恐汝返吾宅,即与诸妻设婚宴。”先知微笑,痛于是大作,遍巡诸妻,至麦姆娜(ميمونة)宅而剧。

译文(原著叙事)

先知召诸妻,请移就阿伊莎(عائشة)处疗养,众许之。于是由族人法德勒·本·阿拔斯(الفضل بن العباس)与另一人掖行,头缠布,足曳地,入阿伊莎宅。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后点破:“另一人即阿里(علي)·本·阿比·塔利卜(علي بن أبي طالب);阿伊莎虽能美言,终不肯道其名。”

译文(原著叙事)

病既剧,先知说:“取七皮之水,自异井浇我,使我得出见众而训之。”阿伊莎(عائشة)谓:使坐于哈芙赛(حفصة)之浴桶(مخضب),浇至其连呼“足矣,足矣”。

【对照解读】“另一人即阿里(علي)”的史料机锋

阿伊莎(عائشة)叙“二人掖行”而隐去另一人名,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点破为阿里(علي)——此一“隐”一“破”,恰透阿伊莎与阿里之旧隙(源于诽谤事件中东阿里劝休妻)。泰伯里不立断,仅录伊本·阿拔斯之语,使读者自见叙事背后之人情与派别张力;此即“对照解读”之所当留意的层位。

讲坛训众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传述:先知召法德勒掖手,登寺中讲坛,令聚众。乃言:“众人啊,我赞唯一真主。你们之权利于我至重:凡我以鞭笞其背者,此即我背,任其报复;凡我毁谤其名节者,此即我名节,任其反唇。怨毒非我之本性。汝中最我所爱者,乃向我索还权利之人,或释我而使我见主时心安。此事非一二次面谕可尽,故屡立于汝前。”

译文(原著叙事)

于是下坛礼晌拜,复坐坛重宣前语。一人起说:“使者啊,汝负我三迪尔汗。”说:“法德勒,给之。”复说:“持有抵押者当归还,勿以今世之辱为辱,今世之辱轻于来世之辱。”又一人自承“谎言、晚起、无耻”,先知祈真主赐其诚与信;欧麦尔(عمر)谓其自辱,先知微笑说:“欧麦尔(عمر)与我同在,我亦与之同在”,并云:“从我之后,真理随欧麦尔所往。”

译文(原著叙事)

又据传:先知缠头登坛,首为吴侯德(أحد)阵亡者长祷求饶,说:“真主赐其仆抉择:取今世,或取与主同在者;而此仆已择后者。”艾布·伯克尔(أبو بكر)悟而泣说:“我等父子愿为汝赎!”先知说:“轻些,艾布·伯克尔!”于是命:“闭寺中所有通宅之门,独留艾布·伯克尔之门,因我知无人如彼以慷慨为友。”又说:“若于人間取密友,我必取艾布·伯克尔;然信仰中之兄弟,迄于真主聚我等于其前。”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讲坛训众的多元传述合并

“偿背笞、偿毁谤”与“关诸门独留艾布·伯克尔之门”、“若取密友必取艾布·伯克尔”诸节,底本分见数系(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系、艾布·赛义德·胡德里系、伊本·麦斯欧德系)。泰伯里于章中分条并录,注家亦标“某句出自伊本·萨阿德补”“某句希沙姆(هشام)本删”。读者宜知此乃“汇编式”叙事,非一时一地之逐字记录。

【对照解读】“独留艾布·伯克尔之门”的继任预表

“闭诸门独留艾布·伯克尔之门”一节,逊尼(أهل السنة)传统视为继任合法性之先声——以“近主之友”暗许其位;然此谕与“从我之后真理随欧麦尔(عمر)”并出,二人之权重已在病榻叙事中并立。泰伯里但录传文,不下一断定语,恰为后文塞基法(السقيفة)会议之争留白。

周四求笔墨之议

译文(原著叙事)

据艾哈迈德(أحمد)·本·罕默德—苏夫扬—赛义德·本·朱拜伊尔—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传述:“周四!何其周四!”先知痛极,说:“取笔砚来,我为你们书一诏,自后你们永不入歧途。”从者竟相争辩,不当于先知前争;或说:“彼何言?岂谵语耶?试问之。”及以语返,先知说:“舍我,我之所处胜于你们所求。”于是以三事命众:“逐多神教徒出阿拉伯半岛;以来使之礼厚待来使。”(第三人伊本·阿拔斯故默,或云已忘。)

译文(原著叙事)

又据数系重录此节: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泪落如珠链,述先知索“板与墨,或肩骨片与墨”,欲书诏使众不迷;或人谓先知谵语。另系则云“不宜与先知争”。

【对照解读】笔墨之议的教派张力

“周四索笔欲书诏”一节,为伊斯兰史最大之“若非”之一。什叶(الشيعة)传统谓先知欲立书面遗命、明示阿里(علي)继任,而欧麦尔(عمر)疑其谵语、阻之,致遗命不立;逊尼(أهل السنة)注家则多以“来使之礼、逐多神教徒”释其三命,避开继任之指。泰伯里两系并陈而不断,正见此节在后世解释中已成“权力悬念”之焦点。

阿里(علي)与阿拔斯(العباس)之继任密谈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传:阿里(علي بن أبي طالب)自病榻出,人问“艾布·哈桑(الحسن),使者今晨怎么样”,对曰“感赞真主,已痊”。阿拔斯(العباس بن عبد المطلب)执其手说:“汝不见三日内汝将为‘受杖之奴’?以我观之,使者必以此疾殁——我识阿卜杜·穆塔里卜诸子临殁之色。归问使者:此权将属谁?若属我等,我等自知;若属他人,彼当嘱众善待我等。”阿里(علي)对说:“指真主,若问而见拒,人必终不肯予我。指真主,我绝不问使者。”

【按语】密谈中的权力悬念

阿拔斯(العباس)以“三日内将为受杖之奴”暗喻先知将逝、家族权位悬空,劝阿里(علي)问鼎而未果。阿里之拒,非不知,乃惧“问而见拒则众人永不予”之连锁。此一密谈,于泰伯里编年中如伏笔:后文塞基法会议中,阿拔斯果劝阿里勿入舒拉,以保持行动自由——前后叙事一脉相承。

逼灌药与肋膜炎之争

译文(原著叙事)

据阿伊莎(عائشة)传述:病中诸妻强灌先知以药,先知初拒不从,众曰“病人恶药”,及愈,先知谓诸妇:“除阿拔斯(العباس)外,宅中无人可免此药——因彼未与你们同谋。”

译文(原著叙事)

又据伊本·胡迈德—赛莱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伊莎(عائشة)系:先知下坛归宅,痛复作,诸妻温姆·赛莱迈(أم سلمة)、麦姆娜及阿斯玛·宾特·欧迈斯(أسماء بنت عميس)环侍,叔父阿拔斯(العباس)在侧,共强灌之。愈后问“谁为此”,对曰阿拔斯(العباس);先知指阿比西尼亚方向说:“此乃妇人所携自彼国之药。”问故,对曰“恐汝患肋膜炎(ذات الجنب)”。先知说:“此疾真主不以加我。宅中除我叔外,无人可免此药。”虽麦姆娜已斋,亦以誓偿而被强灌。

译文(原著叙事)

又据希沙姆(هشام)—艾布·米赫纳夫—赛格阿卜—希贾兹(الحجاز)法学家系:病剧至昏,全家(诸妻、女法蒂玛(فاطمة)、阿拔斯(العباس)、阿里(علي))环集;阿斯玛谓“此痛必肋膜炎,强灌之”。愈后问谁为之,对曰阿斯玛疑其肋膜炎,先知说:“愿真主护我免此疾!我之于彼,尊于受此。”另有系云先知谓“此自恶魔,真主不以加我”。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肋膜炎叙事的圣训异文

“逼灌药”一事,底本三系互异:或主谋为阿拔斯(العباس)、或阿斯玛、或诸妻合谋;先知评语或“真主不以肋膜炎加我”、或“此自恶魔”、或“尊于受此疾”。注家已标“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补某句、希沙姆(هشام)删某句”。此类异文正见圣训“查传述人”之学:同一事件,因传述链不同而生细节之歧,校者当并观而非强合。

艾布·伯克尔代领拜

译文(原著叙事)

据伊本·阿拔斯(العباس)系:先知索阿里(علي)而阿伊莎(عائشة)欲请艾布·伯克尔、哈芙赛欲请欧麦尔(عمر),众集于前,先知令散,俟需再召。后问礼拜时至否,命艾布·伯克尔(أبو بكر)领众拜;阿伊莎以艾布·伯克尔心柔,请易欧麦尔,先知从之,欧麦尔曰“艾布·伯克尔在,我不领”。艾布·伯克尔于是领。先知少缓,出至寺,艾布·伯克尔闻声退,先知曳其衣令立本位,坐其侧,自欧萨马所止处接续诵。

译文(原著叙事)

又据伊本·瓦基—艾阿迈什—阿伊莎(عائشة)系:阿伊莎谏“艾布·伯克尔心柔,立汝位或不能堪”,先知怒说:“汝如优素福(يوسف)之女眷!”命艾布·伯克尔领拜。先知由二人掖出,足曳地;艾布·伯克尔见而退,先知示其立本位,坐侧同礼,众随艾布·伯克尔。

译文(原著叙事)

瓦基迪(الواقدي)问伊本·艾比·塞卜拉:“艾布·伯克尔领拜几次?”对说:“十七次。”又传艾布·伯克尔领拜三日。

【对照解读】代领拜与继任合法性

“病中命艾布·伯克尔领拜”与“独留其门”并峙,是后文塞基法会议前最重的“事实预表”。逊尼(أهل السنة)以“领拜即摄政之先”证其继任之顺;什叶(الشيعة)则驳此类传述“多有倾向、彼此抵牾”,并以“优素福之女眷”之怒、周四笔墨之阻并观,指欧麦尔(عمر)系叙事后出而倾向分明。泰伯里于章中两系并录、注家并引,读者当于对照中见其张力。

临终剧痛(سكرة الموت)

译文(原著叙事)

据阿伊莎(عائشة)传述:先知未殁前,见侧有碗水,恒以手蘸水拭面,说:“主啊,助我度死亡之剧痛(سكرة الموت)。”另有系同录此节,只云“死亡之诸痛(سكرات الموت)”。

【讹误订正(泰伯里史自身)】“死亡剧痛”之词的层位

底本于此以“死亡之剧痛”(死亡之剧痛,单数)与“斯克尔阿特 阿勒姆乌特”(死亡之诸痛,复数)二式并录,注家标“后系只易一词”。此细微之异,正见誊录与传述中“词形流变”之常;非泰伯里之讹,乃经文字句在口传书写间之自然差异,校者当存其本貌。

【对照解读】跨文明阅读:圣人传记与共同体记忆

本章可与犹太—基督教传记传统、拜占庭圣徒传以及中国正史中的开国人物纪事相互参看。几类文本都会用预兆、演说和关键抉择塑造共同体记忆,但《泰伯里史》更强调传述链与多种说法并列。比较时应区分信仰见证、政治记忆和可核实年代,不能用一种文体的标准简单否定另一种。

阿拉伯/波斯原文 中文 释义
أسامة بن زيد 乌萨马·本·栽德 释奴栽德之子,先知末年北征叙利亚之少帅,病中受命未果
البقيع 白吉阿 麦地那墓地,先知夜祷为亡者求饶之处
سكرة الموت 死亡之剧痛 临终煎熬之专名,阿伊莎述先知以手蘸水拭面祈度
ذات الجنب 肋膜炎 诸妻疑先知所患之疾,先知云真主不以加己
مخضب 浴桶 哈芙赛之物,七皮水浴时所用
الأسود العنسي 艾勒·阿斯瓦德 也门伪先知,先于先知归真前一日被杀
مسيلمة 穆赛利马 叶麻麦伪先知,里达战争之主要对手
طليحة 图莱哈 阿萨德部伪先知,病中起事
الفتنة 纷争 先知预言如黑夜片段相接而至的社团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