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吉来十年(公元631—632年)之际,使团自半岛四方涌至麦地那(المدينة)。本章叙萨拉曼、加萨尼、伽米德等小部族使团,艾兹德部苏拉德远征朱拉什之围城与奇袭,祖拜德部雄将阿姆尔·本·马迪凯里卜(عمرو بن معد يكرب)弃疑归信及其与盖斯·本·马克舒赫的诗人对话,以及法尔瓦·本·穆赛克(فروة بن مسيك)率穆拉德、祖拜德、马兹希吉脱离金达诸王、来归受任的叙事。塔伯里于此尤重诗人之口与部族之德,制度之外,亦存蒙昧旧风。
一、萨拉曼、加萨尼与伽米德使团
瓦基迪(الواقدي)记:是年舍瓦勒月,萨拉曼使团来见使者,凡七人,以哈比卜·萨拉玛尼为首。是年莱麦丹月,加萨尼使团来。是年莱麦丹月,伽米德使团来。
皆南阿拉伯支族。底本注谓加萨尼使团虽归信而「秘其教」,因族人未信;伽米德使团十人来归。此类小部族使团之密集,正见十年归信浪潮已浸及半岛诸隅。
二、艾兹德/苏拉德远征与朱拉什围城
伊本·胡迈德—塞拉麦—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传:苏拉德·本·阿卜杜拉·阿兹迪率艾兹德使团来归,受任统其归信之众,奉命攻也门(اليمن)诸部之多神徒。苏拉德率军遵使者命至朱拉什—其时该城闭守,居有也门诸族,哈萨姆(خثعم)入城避难。穆斯林(مسلم)围之约一月,城人不出。苏拉德佯退,至喀沙尔山;朱拉什人以为其遁,出城追之,苏拉德回师重创之。
朱拉什曾遣二人赴麦地那(المدينة)探使。一日午后礼后,二人侍坐使者前,使者问其国沙卡尔(شكر)何在,二人对曰「我国有山名喀沙尔(كشار),朱拉什人亦如是称」。使者曰「非喀沙尔,乃沙卡尔」,又问「其事如何?」曰「献于真主之牺牲驼,今正于彼被宰」。二人退与艾布·伯克尔或奥斯(الأوس)曼(عثمان)同坐,奥斯曼曰「可伤!使者方才宣告尔等部族之死,往求祷免」。二人求祷,使者允之。及归其族,果于苏拉德攻日、即使者言时之辰见杀。
朱拉什使团返见使者而归信,使者定其城境为禁牧圣地(حمة),界标分明,马、乘、耕牛得牧其中;越界放牧者,其畜可无偿夺毁。一艾兹德人咏此役说:「何等一袭!我等从未如此得手——以骡、马、驴;及至胡迈尔堡垒,哈萨姆聚而受警。若我得雪旧仇之渴,则不以彼信教或背信为意。」
朱拉什二人探使、使者预言其族死期一事,是塔伯里「先知灵知」叙事之典型:山名异文(喀沙尔 基什阿尔 与沙卡尔 什克尔)注家已校,而「牺牲驼正被宰」之遥知与部族死期之吻合,则显其神异笔法。所定「禁牧圣地」(禁牧圣地)将蒙昧时代部落禁地转化为宗教保护地,足见伊斯兰对旧俗之因革。
三、祖拜德使团与阿姆尔·本·马迪凯里卜(عمرو بن معد يكرب)弃疑归信
艾布·贾法尔〔塔伯里〕记:祖拜德使团来归。伊本·胡迈德—塞拉麦—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传:阿姆尔·本·马迪凯里卜(عمرو بن معد يكرب)率祖拜德人来归。先知讯息初至希贾兹(الحجاز)时,他曾语盖斯·本·马克舒赫:「一古莱什(قريش)人名穆罕默德(محمد)者现于希贾兹,自称先知;来与我们往观,若果然则信,否则可知」。盖斯拒而讥其愚。阿姆尔于是往见使者,证其诚而归信。盖斯闻而责之,谓其违己见、拒己谏。
阿姆尔以长诗答盖斯,自陈谏友之诚、讥其如驴:『杜山之日我谏汝,谏言坦直;我谏汝敬畏真主、行善、趋其知。汝徇私欲去,如驴为欲所惑。彼欲与汝会战,我骑之如狮,披光明如池之甲……若遇我,则遇鬃垂之雄狮,爪利背高,与敌争荣;敌若近,则擒而举、掷而杀,碎其脑、裂其体、啖其肉。』诗末更讥盖斯「勿望遇我,只望柔肩之他者」。
阿姆尔·本·马迪凯里卜(عمرو بن معد يكرب)是先知归真后一度从伪先知艾斯瓦德·安西、后战死(或于卡迪西亚、或于尼哈万德)的也门(اليمن)雄将。其「谏友诗」与「弃疑归信」叙事,显示诗人武士在伊斯兰扩张中的角色;塔伯里录其全诗,足见对蒙昧诗才之重。盖斯·本·马克舒赫拒信一线,则存「部族长老疑新教」之另一面相。
祖拜德为哈姆丹支族;阿姆尔乃也门(اليمن)贵裔、名将与诗人,其来归使也门北部大族尽入伊斯兰。
四、法尔瓦·本·穆赛克(فروة بن مسيك)与穆拉德脱离金达诸王
法尔瓦·本·穆赛克(فروة بن مسيك)·穆拉迪是年(十年)先于阿姆尔来归,脱离金达诸王(出于敌意)。伊本·胡迈德—塞拉麦—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阿卜杜拉·本·艾比·伯克尔传:穆拉德与哈姆丹战于拉兹姆(الرزم),哈姆丹大败穆拉德,阿吉达·本·马立克(مالك)率之。法尔瓦咏诗记之:「我等胜则古胜,败则未尝败;我等死非怯,乃命与人之饵。」
法尔瓦离金达诸王来归,咏诗言「见金达诸王背离,如人足为腱所累;我转向驼、引途向穆罕默德(محمد),冀麦地那(المدينة)之德土」。使者问「闻汝因拉兹姆日族败而忧?」对曰「然,真主若然,伊斯兰只益其族」,于是命其为穆拉德、祖拜德、马兹希吉之长,遣哈立德·本·赛义德·本·阿绥偕行掌天课。哈立德留其地至使者归真。
法尔瓦率穆拉德等脱离金达诸王一事,标志南阿拉伯古王权(كندة)在伊斯兰冲击下瓦解,诸部随之纳入「乌玛」。底本注谓传统所谓「里达」(叛教(里达),即叛教战争)视为宗教运动,而韦尔豪森、卡埃塔尼早指其政治本质—此说对理解十年后「叛教战争」至关重要:所谓「伪先知」多具部族自立色彩,非纯宗教异端。
法尔瓦为穆拉迪酋长,受命总穆拉德、祖拜德、马兹希吉三部;其脱离金达、来归受任,是南阿拉伯由部族王权转向伊斯兰乌玛之关键一环。
本章诸事合观,可见十年使团如潮,自萨拉曼小部至祖拜德、穆拉德大族,皆纳入伊斯兰秩序。诗人之口(阿姆尔谏友诗、法尔瓦离王诗)与部族之德(朱拉什圣地、艾兹德奇袭)并存—塔伯里既重制度之新,亦存蒙昧旧风之真。自此,半岛诸族离心力渐失,十年辞别朝觐于是能汇聚万族于一地。

本章可与犹太—基督教传记传统、拜占庭圣徒传以及中国正史中的开国人物纪事相互参看。几类文本都会用预兆、演说和关键抉择塑造共同体记忆,但《泰伯里史》更强调传述链与多种说法并列。比较时应区分信仰见证、政治记忆和可核实年代,不能用一种文体的标准简单否定另一种。
| 阿拉伯/波斯原文 | 中文 | 释义 |
|---|---|---|
| غسان | 加萨尼 | 南阿拉伯支族;十年使团来归而秘其教,因族人未信。 |
| غامد | 伽米德 | 南阿拉伯支族;十年莱麦丹十人使团来归。 |
| أزد | 艾兹德 | 也门大部落;苏拉德率其众远征朱拉什。 |
| جرش | 朱拉什 | 也门闭城,苏拉德围之月余而后奇袭破之;其境后定为禁牧圣地。 |
| زبيد | 祖拜德 | 哈姆丹支族;阿姆尔·本·马迪凯里卜率之来归。 |
| عمرو بن معد يكرب | 阿姆尔·本·马迪凯里卜 | 也门贵裔、名将与诗人;弃疑归信,以谏友诗答盖斯。 |
| فروة بن مسيك | 法尔瓦·本·穆赛克 | 穆拉迪酋长,率穆拉德等脱离金达诸王来归,受命总三部。 |
| مرة | 穆拉德 | 马兹希吉支族;法尔瓦所领三部之一。 |
| مذحج | 马兹希吉 | 南阿拉伯大族;法尔瓦受命总穆拉德、祖拜德、马兹希吉。 |
| حمة | 禁牧圣地 | 宗教保护地,界标分明,越界放牧者畜可无偿夺毁;由蒙昧时代部落禁地转化而来。 |
| كندة | 金达 | 南阿拉伯古王权;法尔瓦等脱离其诸王,标志其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