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吉来八年(公元六二九至六三〇),除征伐外,更有数端关系伊斯兰大局:阿慕尔·本·阿斯(عمرو بن العاص)与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来归;使者致书巴林(البحرين)之蒙齐尔(المنذر)、阿曼(عمان)之朱兰达(جولندا)兄弟以招抚东海;又遣舒贾阿(شجاع)伐白尼·阿米尔(بنو عامر)、阿米尔·本·凯阿卜(عامر بن كعب)赴达特·安拉(ذات الله)。本章记八年诸将归信与众方宣抚。
一、阿慕尔与哈立德来归
据塔伯里:是年阿慕尔·本·阿斯(عمرو بن العاص)来归使者,盖先于阿比西尼亚(الحبشة)奈贾希(النجاشي)廷受教。同行者有乌斯曼·本·塔勒哈(عثمان بن طلحة)与哈立德·本·瓦利德(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本·穆基拉(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 بن المغيرة)。二人于萨法尔月初至麦地那(المدينة)。
据塔伯里自伊本·胡迈德(ابن هميد)—塞拉迈(سلمة)—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叶齐德(يزيد)·本·艾比·哈比卜(يزيد بن أبي حبيب)—拉希德(尔什伊德,哈比布·本·艾比·奥斯(الأوس)之释奴)—哈比布·本·艾比·奥斯(حبيب بن أبي أوس)传:阿慕尔自述其奉教之由。
阿慕尔言:壕沟(الخندق)之役与盟军归后,吾集古莱什(قريش)中同心者,谓:『穆罕默德(محمد)之事必将以异样胜。吾有一策:往附奈贾希,居其廷。若其胜我族,居奈贾希处犹愈居穆罕默德下;若我族胜,彼识我等,唯善归我。』众善其言。
我们聚鞣皮为礼,赴奈贾希廷。时有阿慕尔·本·乌迈耶·达姆里(عمرو بن أمية الضمري)为使者所遣,往奈贾希处询贾法尔(جعفر)等消息。吾欲请奈贾希交付之,断其首以悦古莱什(قريش)。
奈贾希闻而怒,以手击鼻几折,说:『尔欲我交付奉大「奈摩斯」(纳穆斯)——即曾降摩西者——之使,听尔杀之?』阿慕尔问:『彼果如是?』说:『哀哉阿慕尔!从我,从之!指主,彼诚且必胜,如摩西胜法老。』阿慕尔于是请奉教,奈贾希伸手,阿慕尔盟誓入教,然秘不告同伴。
阿慕尔赴使者处,途遇哈立德·本·瓦利德(时未克麦加(مكة))。哈立德说:『路已直(استقام الأمر)!彼诚先知。指主,吾将入教。』阿慕尔说:『指主,吾亦仅为入教而来!』于是同诣使者。哈立德先入教盟誓;阿慕尔进说:『使者,我盟誓,只求赦我前愆,后事勿提。』
使者说:『阿慕尔,盟誓!入教尽断已往,迁徙(هجرة)亦尽断已往。』阿慕尔于是誓而退。据伊本·胡迈德—塞拉迈—伊本·易斯哈格(ابن إسحاق)—一可信之人传:乌斯曼·本·塔勒哈与二人偕,同时入教。
阿比西尼亚王奈贾希所称「曾降摩西者」之号。阿拉伯文 ناموس 经叙利亚(الشام)文转自希腊文「律法」(νόμος)之名,于阿拉伯传统中用作大天使吉卜利里(جبريل,加百列)之称号,谓天启之载体。塔伯里第一册已注此。奈贾希以此称使者所受之天启,足见其以摩西—使者为一脉。
哈立德「路已直」一语,是战场宿将之幡然——其于麦加(مكة)未下时即判大势已定;阿慕尔则先谋附奈贾希以自全,闻奈贾希证使者之真方暗盟,归后始明誓。二人之归,一出于「势」(哈立德),一出于「算」(阿慕尔)。欧洲史中塔列朗、福克斯辈之转向,亦类此:乱世名将名相,多先观衅而后附。塔伯里并录二传,不掩其异。
阿慕尔请盟誓「只求赦前愆,后事勿提」,译家有歧解:吉布雷斯(伊本·希沙姆(هشام)《传记》英译者)译作「愿既往之过见赦、前事勿提」;塔伯里原文更宜解为「前愆见赦,后愆(或后事)吾不须言」——瓦基迪(الواقدي)平行本且谓阿慕尔临使者前惶愧忘言,仅请赦「前愆」,后愆竟未入念。此属语词考订,非史事之误,然足见「入教尽断已往」一语在此语境之重。
奈贾希(النجاشي)即阿比西尼亚(今埃塞俄比亚)基督教王。早年奉使者之命,穆斯林(مسلم)曾二度避难其廷(见更早诸卷);至此更以「摩西—使者」一脉证伊斯兰之真,亲为阿慕尔主持入教盟誓。一异教君主而成圣征早期之「隐性庇护者」,与波斯(فارس)白德尔罕(白德汉)归信、罗马希拉克略(见前章)之逡巡,恰成对照。
二、致巴林与阿曼之书
据「他事」:是年使者遣阿拉·本·哈德拉米(العلاء بن الحضرمي)赴蒙齐尔·本·萨瓦(المنذر بن سواء)·阿卜迪(المنذر بن سواء العبدي),并致书。
书说:『奉至仁至慈真主之名。穆罕默德(محمد)先知、真主之使致蒙齐尔·本·萨瓦(المنذر بن سواء):祝尔安!我赞主——除彼外无神。进而:我已收尔书与使。凡礼我拜、食我牺牲、向我院(قبلة)者,即穆斯林(مسلم):许其穆斯林所许,责其穆斯林所责。拒者,当纳丁税(جزية)。』
使者与之约:拜火者(拜火者 / 祆教徒,祆教徒)当纳丁税,不食其牺牲,不娶其女。
是年使者遣阿慕尔·本·阿斯(عمرو بن العاص)赴阿曼(عمان)之贾法尔(جلفار)与阿巴德(عباد),朱兰达(جولندا)之子。二人信其所致,纳天课(زكاة)于其财,并自祆教徒征丁税。
穆斯林(مسلم)政权向境内自由非穆斯林臣民所征之人丁税,以其换取保(ذمة)。莱恩释为「自非穆斯林自由臣民所取之税,彼等据此确认受保之约」。巴林书首立此制,与「礼我拜、食我牺牲、向我院」三者并列为「穆斯林」之判准——以仪轨定身分,乃早期「乌玛」(أمة)边界之明文。
波斯(فارس)湾沿岸之祆教徒(琐罗亚斯德教徒)。巴林一带滨海多祆教聚落,故使者特立「不食其牺牲、不娶其女」之禁,显见伊斯兰与波斯宗教之早期接触已及教法层面。阿曼朱兰达兄弟信后,对祆教徒亦征丁税,与此同例。
此书以三事(礼、食、向)判穆斯林(مسلم)身分,拒者纳丁税,直观划定「乌玛」之外缘。其措辞「许其所许、责其所责」,正与后世「天课—丁税」二元财政相衔。八年之际,使者未下麦加(مكة)而先定东海(巴林、阿曼)之制,足见其政治构想已超一城一族。
三、白尼·阿米尔与达特·安拉(ذات الله)之征
是年拉比首月(ربيع الأول),舒贾阿·本·瓦哈布(شجاع بن وهب)率二十四人赴白尼·阿米尔(بنو عامر)。袭之,夺驼羊,每人分得十五驼。
是年阿米尔·本·凯阿卜·基法里(عامر بن كعب الغفاري)率十五人赴达特·安拉(ذات الله)。至彼,遇大军,召之入教。彼拒而应,尽杀阿米尔之伴。阿米尔得脱归麦地那(المدينة)。
据瓦基迪(الواقدي):达特·安拉(ذات الله)在叙利亚(الشام)方向;其民属古达阿(قضاعة)族,首领名萨杜斯(سدوس)。
莱顿本编者注:塔伯里诸本与后史家伊本·艾西尔(ابن الأثير)作「阿米尔·本·凯阿卜」(阿米尔本凯阿布),而伊本·赛阿德(ابن سعد)、瓦基迪(الواقدي)、伊本·希沙姆(ابن هشام)诸本作「凯阿卜·本·乌迈尔」(凯阿布本阿姆伊尔)。此乃传写异文,非塔伯里史事之误;读者当知诸本之异,然于史事无大碍。
舒贾阿、阿米尔二役,人数不过十五至二十四,皆八年上半年(拉比首月前后)所为。合前章卡迪德之征、后章萨拉斯泉与海巴特之役,可见八年麦加(مكة)未下之前,使者已以「小队频出」之法经营四方——此即「蚕食」而非「决战」之战略,为次年攻克麦加蓄势。

本章可与犹太—基督教传记传统、拜占庭圣徒传以及中国正史中的开国人物纪事相互参看。几类文本都会用预兆、演说和关键抉择塑造共同体记忆,但《泰伯里史》更强调传述链与多种说法并列。比较时应区分信仰见证、政治记忆和可核实年代,不能用一种文体的标准简单否定另一种。
| 阿拉伯/波斯原文 | 中文 | 释义 |
|---|---|---|
| عمرو بن العاص | 阿慕尔·本·阿斯 | 名将,八年自阿比西尼亚廷受教来归 |
| خالد بن الوليد | 哈立德·本·瓦利德 | 「真主之剑」,八年归信 |
| النجاشي | 奈贾希 | 阿比西尼亚基督教王,护早期穆斯林,为阿慕尔主盟 |
| ناموس | 奈摩斯 | 加百列之号称,源自希腊「律法」 |
| المنذر بن سواء | 蒙齐尔·本·萨瓦 | 巴林统治者,受使者书纳丁税 |
| جزية | 丁税 | 非穆斯林人丁税,换取保约 |
| مجوس | 拜火者 / 祆教徒 | 波斯湾沿岸琐罗亚斯德教徒 |
| ذات الله | 达特·安拉 | 叙利亚方向地,阿米尔·本·凯阿卜兵败处 |
| قضاعة | 古达阿 | 阿拉伯大族,达特·安拉其支 |